人至晚年,身体总会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病痛,母亲便是如此。在她生命最后的那些年,一种顽固的皮肤问题缠上了她,全身大面积起皮屑,干燥粗糙,皮屑簌簌落下,仿佛永远清不干净。比皮屑更折磨人的,是钻心的瘙痒,日夜不止,把母亲折腾得寝食难安、身形消瘦。
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的模样,我们儿女心急如焚,恨不能替她承受这份苦楚。尤其是妹妹,把母亲的病痛放在心尖上,四处打听良方,带着母亲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一次次满怀希望而去,却又一次次带着失望而归。
直到我们找到了省立医院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他仔细查看母亲的皮肤,耐心询问病情,精准判断出病因,开出了专属的治疗方案。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折磨母亲许久的皮肤问题,终于得到了有效控制。瘙痒渐渐减轻,脱落的皮屑越来越少,原本粗糙干裂的皮肤慢慢恢复柔软,母亲脸上久违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我们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本以为病情好转便是结束,却没想到,后续的日常用药与皮肤护理,才是一场漫长而细致的“大工程”。老专家的治疗核心在于外用涂抹药膏。可这并非简单一抹了事,需要将四五种不同药膏,严格按处方比例调配均匀,才能敷在患处。这几种药都不是常用药,普通药店极少备货,即便有,数量也寥寥无几,根本撑不起母亲长期的治疗。
为了不让母亲的治疗中断,我每次买药都尽量多囤,常常把一家药店仅有的存货全部买走。可即便如此,也很难在一家药店凑齐所有用药。四五种药,散落在不同的店里,有时候为买齐一次的用量,我不得不东家找一种、西家寻一种。若是连续跑几家都断货,我便耐心和店员预约,拜托他们调货,甚至特意进货。只要能买到母亲的药,再多奔波,我都甘之如饴。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年为了给母亲买药膏,我几乎踏遍了家周围方圆三公里内的每一家药店,从陌生顾客,变成了每家店都熟识的老熟人。店员们知道我是为照顾生病的母亲,也都格外上心,有时药膏刚到货,不等我去取,便主动帮忙送到家里。这份不经意的善意,让那段奔波的日子,多了几分温暖。
药膏买齐了,真正的护理才刚刚开始。每次给母亲涂药,都是一件需要耐心与细心的细致活儿。先按比例把几种药膏搅拌均匀,再用医用酒精清洁消毒皮肤,最后拿棉棒蘸取调好的药膏,一点点涂在患处。
母亲的皮肤问题几乎遍布全身,脖颈、四肢、后背、腰腹,每一处都要细细涂到、涂匀。为让老人家舒服些,我便轻轻调整她的姿势,弯腰、侧身、抬手,全程轻手轻脚。一次完整涂药,至少要一个多小时,结束时我常常腰酸背痛、胳膊发麻,可看着母亲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没了瘙痒的痛苦,所有辛苦便烟消云散,心里只剩踏实与慰藉。
我遵照医嘱,每天给母亲涂药两到三次,晨起、午后、睡前,周而复始,从未间断。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与细致照料,把对母亲的爱,融进每一次调药、每一次擦拭、每一次涂抹里。能在母亲晚年,陪在她老人家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守护她的安康与安稳,便是我们儿女最大的心愿。
所幸,所有用心都没有白费。在按时规律用药与精心护理下,母亲的皮肤一天比一天好,皮屑不再脱落,瘙痒渐渐消失,日子变得舒适而安宁。我用最平凡的陪伴与照料,换来了母亲有质量、有尊严、有温度的晚年时光。
其实说心里话,当时我给妈妈涂抹药膏时,并没想那么多,没有拔高到什么文学境界,更没有刻意去“尽孝”。就像课文《黄继光》里写的那样:
“黄继光突然站起来了!……
我仿佛看到他想到了母亲,想到了祖国,想到了战友,想到了朝鲜人民……
不,他什么也没想。 他只想到了胜利,想到了战友们的生命,想到了祖国人民的期望。他张开双臂,向喷射着火舌的火力点猛扑上去,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敌人的枪口。”
我也是一样。
我没想过道理,没想过感动,没想过伟大。
我只是认认真真去做,做好。
这是我的本分,我必须做好——
只为减轻妈妈的痛苦,让她少受一点罪,多舒服一刻,我心里就舒服。
年少时,母亲用怀抱与双手守护我们长大;晚年时,我们用陪伴与细心守护她终老。这世间最温暖的亲情,大抵便是这般双向的奔赴与守护,平凡,却又无比动人。
回望这段经历,母亲的老年皮肤问题,曾是横在我们面前的一道难关。可也正是这场难关,让我明白:孝顺从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藏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藏在日复一日的照料中。那些为母亲买药的奔波,那些弯腰涂药的时光,那些与药店陌生人之间的温暖相遇,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记忆。
母亲,愿您在天堂无病无痛、安然喜乐。儿/女永远念您、爱您。
谨以此文,清明追思,献给我最敬爱的母亲。
2026-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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