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念
文｜文瑞
清明将到，我的心头却被一句平实却锥心的话撞得生疼：“当年领着我们去扫墓的人，如今在等着我们去给他们烧纸。”岁月轮回，亲情辗转，这话道尽了人间最深的无奈与牵挂。于我而言，这份感触，刻着半生记忆。
1994年，父亲离世，葬于南昌向塘老家。自那以后，无论清明还是冬至，母亲总会带着我们兄弟姐妹，一路奔赴故土祭扫。一年又一年，风雨无阻，路途再远，她从未缺席。那些年，母亲是家的根，是领着我们不忘先人、守住念想的人。这一路相伴，直到2019年她病逝的前一年，才悄然停下脚步。
彼时，我已定居上海，而母亲，也永远留在了赣州。从此，我的思念有了两处归处，一处在南昌，一处在赣州。每至清明冬至，身能抵达便奔赴，身不能至，心亦往之。我总觉得，母亲在那里静静等着，等着我们为她点一纸清香，等着听我们说说家常，等着知晓儿孙、重孙们的岁岁安好，等着听听那些她未能亲眼看见的烟火日常。
那年清明，我先赴南昌老家，再转往赣州，两处祭拜，满心虔诚，才算稍稍安放思念。前年冬至，恰逢新书《人文赣县》首发式，期间去扫墓，偏偏遇上修路，车行艰难，数小时困于途中，最终只能怅然折返。那份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的遗憾，至今想起，仍满心酸涩，难以言说。
又是一年清明近，春风拂面，思念愈浓。因世事牵绊，今年依旧不能亲赴坟前，唯有以一纸文字，遥寄寸心。车往北行，路边香樟一路掠过。我注意到，香樟正处在落籽、换叶之时，但见落叶在空中飘零，新叶在枝头丛生，这轮回的情景，多么像年复一年清明奔赴故土扫墓人——每一回扫墓，把一年的思念之苦清零，下山后，又开始生发新的思念，于是又在等待着下一个清明的来到。人，真是悲欣交集的动物，一生都在努力追求幸福与快乐，却总在清明、冬至或某个日子，悲情澎湃，不能自己。
清明时节雨纷纷。我想，这个时节的人们，不是在扫墓，就是在奔赴故乡去扫墓的路上。其实，这哪里是赶路，那分明是活着的人对逝去亲人最深的惦念与不舍呵。那些葬在故土的亲人，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陪伴，从来都不曾远离我们。挑这个春和景明的时节，故人化作春风，化作念想，藏在每一个清明的雨丝里，也藏在我们岁岁年年的思念中。
词曰：
踏莎行·清明思亲
雨锁向塘，烟迷赣州，双亲垄上青山守。
客身羁旅上海隅，归心日夜牵魂久。
几载余哀，一生劬劳，每逢清节泪双流。
纸钱飞尽春风里，唯愿九泉安福寿。
2026.4.3于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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