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诗(申培公)
鲁诗为西汉初期鲁地学者申培(申公)所创立的《诗经》研究学派,属今文经学三大流派之一,汉文帝时被立为博士官学。其渊源可追溯至荀子门人浮丘伯,申公少年时与楚元王刘交共同师从齐人浮丘伯学《诗》,故其学本于荀子礼教传统。申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弟子为博士者十余人。学派注重礼教伦理,严谨解读《诗经》,讲究训诂考据,主张以历史事件对应诗篇背景,如将《芣苡》《燕燕》等诗与守节、政治教化相联系。其解经多采《春秋》及先秦杂说,代表文献有《鲁故》《鲁说》。著名学者有王臧、孔安国、刘向、司马迁、扬雄、王充、蔡邕等,西汉时期传授最广。
齐诗(辕固生)
齐诗为西汉初年齐人辕固(辕固生)所创立的《诗经》研究学派,属今文经学体系,汉景帝时被立为博士。辕固曾因与黄生争论“汤武受命”问题,主张天命民心高于君权,后因贬斥《老子》触怒窦太后险遭不测。该学派以阴阳五行学说解诗,融合天人思想,强调天道人伦与灾异谴告的政治预言功能。其解经采用“四始五际”历法推演体系,将诗篇阐释与王道得失、君权天授相关联,形成了以历法解诗的政治传统。其弟子多齐地儒生,西汉以诗显贵者多出其门,门下衍生出翼氏、匡氏、师氏、伏氏等分支学派。传承脉络始于夏侯始昌,后传至后苍、翼奉、匡衡、伏理、伏湛等,西汉时期显赫一时。
韩诗(韩婴)
韩诗为西汉初年燕人韩婴所开创的《诗经》今文诗学学派,汉文帝时立为博士,与鲁诗、齐诗并称三家诗。韩婴推诗人之意而作内外传数万言,释《诗》多引古事古语与诗句相印证,旨在从更深广的角度宣扬儒家思想,此点与齐、鲁二家不同。其解读较为活泼,注重情感表达与文学性。韩婴所著《韩诗外传》以故事说诗,每章先述历史故事或寓言,后引《诗经》语句佐证观点,形成“引《诗》证事”的独特体例,生动有趣。其《韩诗内传》已佚。该书融合先秦诸子思想,以荀子“隆礼重法”为核心,兼采儒、道、法家学说,保存了大量先秦至汉初的嘉言懿行与典故,如“高山流水”“孟母断织”“橘逾淮为枳”“螳螂捕蝉”等。
毛诗(毛亨、毛苌)
毛诗为西汉初年鲁人毛亨、赵人毛苌所辑注的古文《诗》,即现在流行于世的《诗经》。秦朝焚书坑儒之后,毛亨为避祸逃亡至武垣县北部,一路熟记《诗经》,腹稿《诗故训传》,后传于侄儿毛苌。毛诗祖本为先秦古文《诗》,后以隶书传写,注重字词训诂,以训释字义为主,章句训诂大抵采用先秦学者意见,取自《国语》《礼记》《周礼》《论语》《孟子》等著作。其解诗的基本观点是“美刺说”,即将诗篇的功能确定为美(歌颂)或刺(讽谏),并将之系于时世,作为解读的条件。每篇诗前有题解性质的《诗序》,分为“小序”和“大序”。《诗大序》系统阐说诗歌的特征、内容、分类、表现方法和社会作用等问题,强调诗歌必须为统治阶级的政治服务。
汉代《诗》学传承主要有鲁、齐、韩、毛四家。其中,鲁诗由申培公创立,属今文经学,注重礼教与荀子思想,强调严谨训诂,并以史实印证《诗》篇内涵。齐诗为辕固生所传,亦属今文经学,特色在于融合阴阳五行与天人感应之说,提出“四始五际”之论,并借助历法解读诗义。韩诗出自韩婴,同为今文经学,主张引经据典、以《诗》证事,风格活泼,富有文学色彩。毛诗则由毛亨、毛苌传授,归属古文经学,侧重字词训诂,以“美刺”政教之法阐释诗篇,力求探明政教本义。四家虽同解《诗经》,但路径与旨趣各异,共同构成了汉代经学研究的丰富图景。
二、历史演变分期
西汉时期:三家为官学,毛诗为私学
西汉初期,鲁、齐、韩三家今文诗学相继被立为博士,成为官方指定的经学教材,学派学者享受朝廷俸禄。毛诗属古文经学,长期为私学,被排挤在官学体制外,仅在民间设馆传授,未进入太学。汉武帝时,毛诗始出,河间献王刘好古博学,深知其精,但时齐鲁韩三家皆列于学官,独毛氏不得立。西汉末年,毛诗曾短暂被立为官学,后旋即废除。
东汉时期:经学格局反转,毛诗逐渐成为主流
东汉时期,经学格局彻底反转,毛诗逐渐成为主流,前三家日渐边缘化。其中,马融较为推重毛诗,其弟子经学大师郑玄为毛诗作笺注(《郑笺》),毛诗经学地位大幅飙升。郑玄以古文经学为本,兼采齐、鲁、韩三家今文诗说,开创了融合今古文经学的注释范式。鲁、齐、韩三家相继失势,影响力大幅衰减,最终失传。其中,鲁诗亡于东晋,齐诗亡于西晋(魏晋之际)。韩诗除《韩诗外传》外均于宋代亡佚。
唐代以后:毛诗定于一尊
唐代孔颖达奉敕编撰《毛诗正义》(孔疏),以汉代郑玄《毛诗传笺》为基础,采取“疏不破注”的原则,全部保留《毛传》《郑笺》的注释,而加以补充疏解。《毛诗正义》专主郑笺,毛、郑定为一尊,汇集汉魏六朝《诗经》学的成果,成为唐代科举考试的依据,也是后世研究《诗经》的首要读物之一。毛诗最终彻底取代鲁、齐、韩三家,成为唯一完整流传至今的《诗经》版本,也就是如今通行的《诗经》读本。
三、小结
毛诗能独传至今,除毛亨、毛苌二位先公的传承功德外,东汉郑玄的权威笺注(兼采三家,融合今古文)和唐代孔颖达的正义疏解(官方颁定,定于一尊),也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韩诗学派虽内传亡佚,但《韩诗外传》一书得以保存,为后人提供了三家诗存世的重要参考。鲁、齐、韩三家诗虽先后亡佚,但清代学者如陈寿祺、陈乔枞、王先谦等曾对三家诗佚文进行辑录,为后世研究提供了重要线索。出土文献如海昏侯墓汉简《诗经》,其编排结构与《熹平石经》鲁诗系统吻合,为研究鲁诗的文本形态提供了新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