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河湟谷地,春天是一位矜持的行者,它不像江南那般温婉缠绵,也不似中原那般肆意铺张,而是带着高原独有的清冽与庄重,踏着祁连山的雪影,循着湟水河的清波,缓缓叩响这座古城的门扉。

当南方的花事已近荼蘼,西宁大街小巷的乔灌枝头才悄然萌动。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深情,它把千年的风骨与温柔,尽数揉进天光云影,一经抵达,便以迟来的绚烂,像一位矜持的画家,不愿轻易挥洒色彩,一旦动笔,便是浓墨重彩的惊艳。书写着关于坚韧与生命的宏大诗篇。
高原的春风,像一位羞涩的少女,裹着漫漫冬季的余韵,初时仍有几分清寒,掠过南北两山的苍莽,不疾不徐地唤醒沉睡的城池。风过处,残雪消融,冻土松动。湟水与南川河、北川河的流水渐渐清澈,带着冰融的微凉,绕城而过,宛如一条碧绿的绸带,系住这座城市的烟火与诗意。没有骤然的繁花似锦,只有一丝一缕的暖意,在风里悄悄渗透,在阳光下慢慢舒展,唤醒沉睡了一冬的山川与草木。这是这片临羌古地上独有的春之序章,在苍茫天地间,酝酿着一场盛大的浪漫花事。

每年三月底四月初,春光便真正落满西宁。正如唐代诗人贺知章《咏柳》笔下:“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柳丝绦。”中所述,柳丝先于百花醒来,嫩黄的新芽缀满垂下的枝头,如美丽女孩那一头秀发般飘逸,在澄澈的蓝天下轻扬,为青砖黛瓦与现代楼宇添上一抹温柔的底色。玉兰,在河湟迟来的早春里静静绽放。花期虽短,却惊艳了整个高原的春光,把积攒了一冬的力量,都化作这一树璀璨。这是高原独有的浪漫和最深情的告白。它不像江南的玉兰那般温婉,带着一身清冽的风骨,熬过漫长的寒冬,才在春风里舒展花瓣。香气不浓,却清冽,风一吹,便漫过街巷,漫过公园,告诉整座城市:春天,真的来了!

香荚蒾作为春日先行使者,在高原大地上绘出锦绣。以花香为笔,以春风为墨,是写给人间的温暖情书。香荚蒾,又名香探春,在青海方言中承载着“探知春意”之寓意。西宁的香荚花开,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是文化符号的绽放,它象征着坚韧、团结与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正如《红楼梦》“金陵十二钗”里探春小姐姐的品格,以柔克刚,勇往直前。紧接着,山桃绽粉,碧桃吐艳,玉兰似雪,迎春、连翘面如鹅黄娇小玲珑,一城花木次第舒展,把高原河湟两岸的天空映衬得愈发湛蓝高远。
如果说早春的试探是含蓄的,那么晚春的西宁则是热烈的。四月中下旬,作为西宁市花的丁香,开始盛放。先是紫丁香,再是白丁香、什锦丁香,一簇簇、一团团,缀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公园河岸。丁香没有牡丹的华贵,没有玫瑰的艳丽,却以细碎而繁密的花朵,释放出清冽而浓郁的香气。那香气就是独属于高原的味道,不浓不腻,却沁人心脾,弥漫在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小区,让整个河湟古城都沉浸在一片温柔的芬芳里。漫步其间,不必刻意寻芳,抬眼便是紫雾云霞,低头便有暗香盈袖,连呼吸都成了一种享受。五月的人民公园,更是化身为大地的调色盘,数万株郁金香竞相绽放,与幽香的丁香交织成海。此时的春天,不再是季节的更替,而是流淌在心里的暖,是这座高原城市的人们对美好生活最热烈的期盼与赞美。

再往后,海棠与郁金香接力盛开。人民公园、海棠公园以及街道马路两侧绿植带里,海棠树繁花满枝,或粉或红,或白或淡,如云蒸霞蔚,花瓣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江南的温婉,又带着高原的清俊,映衬着澄澈的高原蓝天。而郁金香则以更浓烈的色彩登场,黄的灿烂、红的热烈、紫的神秘、粉的温柔,白的素雅,在公园里铺展成五彩的花海。它们在高原充足的阳光下,开得恣意而张扬,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积攒的力量,都化作这一季的绚烂。

而西宁的牡丹和芍药盛开时间主要集中在5~6月,属于典型的“晚春初夏”景观。由于西宁海拔较高,花期比内地(如河南洛阳、山东菏泽)要晚近一月。西宁最常见且最具特色的是紫斑牡丹(青海当地也叫干柴牡丹),花瓣基部有紫色斑点,花香浓郁。此外还有来自中原的约几十种牡丹品种。文化公园、中心广场等地还特意种植了芍药,以便在牡丹花谢后,接档开放,形成“牡丹谢,芍药开”的连续景观。人民公园、园林植物园、新宁广场、青海民族大学等地,主要以其丰富的牡丹资源吸引市民观赏,文化公园、中心广场则是市民共赏牡丹和芍药的好去处。
当春风拂过,花香满城,有些美好,值得漫长的等待。行走在古城的春日里,处处皆是山河与人文的交融。登高远望,南山叠翠,北山含烟,河湟两岸在春光里舒展成一幅壮阔长卷,人间烟火与自然盛景相融。我爱这高原河湟的春天。爱它的迟来,是因为它懂得厚积薄发;爱它的粗犷,是因为它有着不屈的脊梁;爱它的绚烂,是因为它用最热烈的色彩簇拥着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
湟水悠悠,古城春光正好,风里有花香,云间有远山,人间有暖意。这便是河湟的春,迟来,却从不缺席;缓慢,却格外厚重。它载着希望,在岁月的长河里,年年岁岁,如约而至,用独有的姿态,诉说着动人的生命华章!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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