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明

   文/里山人

清明的风，携着一丝微凉，载着满心化不开的牵挂，漫过田埂，轻拂坟头。依老家旧俗，新坟祭拜需提前数日，我便约上家人归乡，赶赴一场与父亲的春日之约，抒解心底从未褪色的思念。

我们把坟前的杂物细心清理干净，添上几锨新土，使坟茔更显整洁庄重。蹲下身，将备好的纸钱一一铺开，打火机引燃的一刹那，橘黄色的火苗跳跃升腾，袅袅青烟缓缓升起，仿佛是连接人间与天堂的温情纽带。我们神色虔诚，一边往火中添着纸钱等物品，一边轻声念叨，嘱父亲安心取用，不要委屈了自己。望着火苗燃烧着纸钱，任由思念在心底蔓延。妹妹轻声絮语，一如往昔那般，细细向父亲诉说家中近况：母亲身体康健，春节期间去海南旅游了，看碧海蓝天、赏椰林海风，亦往南海观音祈福纳祥……日子过得充实而舒心；家中琐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晚辈们工作顺遂、生活安稳，愿父亲在天安息，无需牵挂。

清风轻轻吹过，纸灰随着烟火飘向空中，仿佛父亲正静静聆听，默默回应。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父亲温和的眉眼，听到了他语气温柔的叮嘱，滚烫的泪水终是忍不住簌簌地滑落下来。纸钱燃尽，我们在坟前静静伫立许久，没有过多的言语。千言万语，都藏在沉默的思念里，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藏在这清明的风里，寄往远方。

祭拜完毕，我们踏上归途，回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中。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一阵空寂感扑面而来。我望着屋内熟悉的景致，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屋子依旧保持着旧时模样，客厅的沙发、茶几摆放如初，电视柜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每一处角落都留存着父亲生活的印记。偌大的屋子里，却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听不到那句亲切的问候——“你回来了？想吃什么饭？”从前，无论我何时回家，总能望见父亲忙碌的身影，或是默默递来一支烟，或是端起那把紫砂茶壶，为我斟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或是准备做他招待贵客时才做的木耳肉卤面条。那句简单的问候、那道忙碌的身影，曾是我心底最温暖的慰藉，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那些与父亲相处的细碎时光，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忆及去年，父亲卧病住院，我前往照料，有一次打水、打饭之人繁多，稍有耽搁。返回病房时，父亲带着几分嗔怪，轻声道“你打饭太晚了”，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唯有藏不住的牵挂。那时的我，总觉得父亲的唠叨有些烦琐，如今再想听到那样的唠叨，却已再无可能。

昨天途经滨江路，路边繁花还开得热烈繁盛，今日再去，曾经盛放的繁花已然凋零，枝头悄然抽出嫩绿的新叶，而一旁的树木，正含苞待放，默默积蓄着绽放的力量。清风拂过，我恍然领悟，生命本就是一场轮回，旧的逝去，新的伊始，亦如这花开花落，既有盛放的绚烂，亦有凋零的淡然。正如父亲，曾以热忱陪伴我们走过一段岁月，用爱意撑起整个家庭，如今虽已离去，却将无尽的温暖与思念，深深镌刻在岁月的每一个角落里。

清明已至，哀思绵长。纸钱燃尽，思念未断，父亲的爱，亦如这春日草木，生生不息、岁岁年年。愿天堂再无病痛，愿父亲安然长眠。亦愿天下所有父亲，无论健在与否，皆能被岁月温柔以待：健在者福寿安康、喜乐常伴，离去者归于安宁、无有牵挂。我们必将铭记父亲的期盼，认真生活，不负牵挂，不负时光，更不负您曾给予我们的所有温暖与深情。

2026.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