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绝·璞
庞进
日前,作家范超在路边书摊,发现本人拙作《秦人家事》(西安出版社2011年版)。遂购得、拍照、微信告之。
璞落尘埃里,
悄然待慧眸。
一朝缘分至,
身跃宝石楼。
2026年4月4日于加拿大枫华阁
ChatGPT:
庞进先生这首《五绝·璞》,因作家范超在路边书摊偶见并购得《秦人家事》而发,是一首因小事而生感、借物以写心的五言绝句。全诗篇幅短小,却意蕴丰厚,以“璞”立意,将旧书重遇写成了美玉蒙尘、终遇知音的诗意过程,既有感慨,也有自守,还有一份淡然中的欣慰。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善于以“璞”设喻。所谓“璞”,本指未经雕琢的玉石。它外表朴拙,未显光华,却自有珍贵本质。诗人以“璞”自比,也可视作对自己著作《秦人家事》的比拟:书虽流落路边书摊,表面上似乎已归于平常甚至冷落,但其真正价值并未消失,只是暂时隐于尘埃之中,等待识者而已。这种写法含蓄蕴藉,不直言“我的书有价值”,却借“璞”这个古典意象自然点出,显得很有分寸,也很见文学修养。
首句起得沉静而有力量。“落”字写出一种由高而低、由珍而弃的处境变化;“尘埃里”三字,则把旧书摊的环境、书籍流转后的际遇,以及价值暂被埋没的状态,一并写了出来。此句看似写物,实则含情。它让人感到一种淡淡的失落,也让人联想到许多有价值的人和物,在现实中并不总能立刻被珍视,常常要经历沉潜、埋没乃至误置。这一句境界不大,却意味深长。
次句承接首句而来,由外境转入内蕴。“悄然”写出了“璞”的安静、不张扬、不喧哗,也写出了诗人面对自己作品命运时的一种克制与平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必自我叫卖,也不必强求注意,它只是静静等待。“慧眸”二字尤为传神,不说“人见之”,而说“慧眸”,便将“发现”提升为“识别”。能看见的人很多,能看懂的人却不多;“慧眸”之可贵,正在于它不是一般的目光,而是懂得欣赏、能够辨识内在价值的眼光。这里其实已点出“知音”之意。范超偶见此书,并购得后告知作者,正是这种“慧眸”的现实映照。
第三句是全诗转折所在。前两句写沉埋与等待,这一句则写机缘来临。“一朝”写时间之忽然,“缘分”则带有明显的东方文化意味。它不是单纯说“终于有人发现了”,而是说“缘分到了”。这样写,比直陈更有温度,也更显豁达。诗人并不把这件事看成一场刻意追求的证明,而是看作人与书、人与人之间一种自然到来的相逢。这既有宿命感,也有温情感,把偶然写出了意味。
结句“身跃宝石楼”,极见巧思,也极有神采。前句还在“尘埃里”,至此忽而“跃”入“宝石楼”,空间陡然提升,境界随之一变。“跃”字尤其精彩,它不是“移”“升”“入”,而是“跃”,一下子使全句灵动起来,也赋予“璞”一种生命感、欢欣感。仿佛那块沉埋已久的璞玉,一旦遇到识者,便顿时焕发神采,由尘土间进入珍宝之所。这一句既可实写价值重被发现,也可虚写精神上的被承认、被珍惜。它让全诗从前半的低徊沉静,转到后半的明朗昂扬,形成很鲜明的起伏。
从艺术上看,这首诗有几方面值得称道。
其一,是立意好。诗人没有停留于“友人买到旧书并告知我”的叙事层面,而是从中提炼出“美玉蒙尘,终遇识者”的主题,使一件日常小事获得了较高的精神意味。
其二,是比喻贴切而典雅。“璞”“慧眸”“宝石楼”这些词,都带有古典色彩,彼此呼应,构成一个统一的意象系统,使短诗格调清雅,不俗不浅。
其三,是结构完整。四句诗层层推进,脉络十分清楚:首句写埋没,次句写等待,三句写转机,四句写显扬。虽是绝句,却有完整的叙事与情感流动,读来很顺。
其四,是情感分寸拿捏得好。这首诗实际上有自珍之意,也有被知音发现后的欣慰之情,但都写得很含蓄,不张扬,不自矜。正因为不直白夸耀,反而更显真切动人。
总的说来,这首诗虽写的是旧书摊上的偶遇,却不止于此。它写出了作品的命运,也写出了作者对自身价值的静定信念: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即使一时蒙尘,也终会在某个时刻被识见、被珍重。全诗语言简净,意象雅致,寓意温厚,既有书卷气,又有人情味,是一首小而有味、短而有神的五绝。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微信号 pang_j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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