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时光
作者：刘心梅
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细雨未至，风里却已有了湿润的凉意。我知道，该去看看爷爷了。
我坐在爷爷坟后的樟树下，任凭女儿在一旁跑跑跳跳。夕阳斜斜落下，枝叶交错，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我常常就这么安静坐着，发呆几秒，或是半晌。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周遭一切都轻了、静了——我还是那个依偎在爷爷身边的小女孩，他还是那个抽着卷烟、满眼是我的老人。只是我们换了一种陪伴：他用沉默守护，我用思念回应。他从未真正走远。
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坐在爷爷身旁，在村口这棵大樟树下。我看村人往来，他讲着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他年轻时的闯荡，有村子的旧事，也有我听过无数遍却从不厌烦的童谣。如今，他静静安睡在这片土地里，依旧守着这棵大树。清明时节的樟树发了新叶，嫩绿叠着老绿，层层叠叠的，像他这一生积攒下来的牵挂。
“妈妈，我给外公太唱首歌吧！”女儿忽然跑过来，打断了我的出神。只见她一本正经地站好，小手背在身后，认真唱起她最喜欢的歌谣。她不曾见过外公太，却知道这里住着一个深深爱着妈妈的人。风轻轻拂过，樟叶沙沙作响，我想，爷爷一定在笑着看吧。或许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他正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一如当年抱着我那样。他一定知道我来看他了，也听懂了我心底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这些年他不在的日子里，我的欢喜与难过，我的成长与坚强，我的迷茫与彷徨。清明本就是来说话的，活着的人对着黄土说，而黄土那边，总有人认真听着。
看着女儿天真又认真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要是爷爷能亲眼看见该多好啊。他一定会眯起眼笑，说：“这丫头，跟她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颤巍巍地递到她手里。甚至有时候，我恍惚间看到他脚步稳健地从村口回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老远就朝我招手，冰棍递到我手里时还冒着凉气，他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若他能活到今天，看看最小的曾外孙女，看看如今安稳的家，该有多好。清明一年一度，可这样的念想，三百六十五天从未间断。
每次回家，远远看见老人们和孩子依旧围坐在樟树下，我就满心宽慰。他们和从前一样，在树下纳凉闲谈，诉说着村里的烟火日常。爷爷不会孤单，只是从当年那个讲故事的人，变成了永远温柔的倾听者。他依旧是村里的一员，依旧是这棵大树下，不曾离开的老人。清明的香火升起来时，我总觉着那烟气是往树冠里飘的，飘进枝枝叶叶里，飘进他听故事的耳朵里。
一阵风儿吹过，樟叶簌簌地落了几片。我提醒女儿该回家了，她快速跑过来说：“妈妈，我们下次还来吗？”
“来。”我轻声答，“我们常常来。”
我知道，在这棵樟树下，在这片深情的土地里，爷爷一直都在。他从未走远，就像这棵百年老树，根深深扎进泥土，荫蔽着一代又一代的我们。而我每次坐在树下，都像回到小时候——我轻声说着生活的点滴，他静静聆听。一层薄薄黄土，隔不断岁岁年年的牵挂，也挡不住生生不息的思念。
清明是思念的日子，可思念不只在清明。只要这棵樟树还在，只要我还记得回家的路，他就一直在。在我每一次坐下的树荫里，在我女儿唱起的歌谣里，在我永远温热的记忆里。
作者简介: 刘心梅 女 1981.7出生，现江西省兴国县人民医院肾内（风湿免疫）科副主任护师、护士长、文学爱好者。
大赛投稿邮箱：
942251831@qq.com
纸刊投稿邮箱：
bailu6698@163.com
纸刊投稿、订阅微信: mengjian20002012
征稿体裁：现代诗、散文诗、散文、诗歌评论、古诗词赋、报告文学、闪小说、中短篇小说
扫码添加主编微信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