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庆|追寻杜牧
|夕阳里的杜牧
少年时的鲜衣怒马渐渐模糊
被晚风吹成飘摇的纸片人
那么广阔的兵书上,光亮渐次斑驳
然后被暮色笼罩,《阿房宫赋》的锋锐
割出最深的伤口在他的内里
长期的肝肠寸断,哀歌和悲歌
藏得很深,他需要用嫣红的霜叶
来幻养自己,猛虎嗅出秦淮河歌弦的
咸味和苦味,他提前看到姜夔会在
扬州慢里,写出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桥边红药摇曳无主,目光越过城阙
他先看到唐朝逐渐式微的背影,再看见
更远处的荒草和大风,把太多的文字
焚毁在夕阳里,烧亮一片回光返照
|废都里走动着杜牧
谁能说,贾平凹构思《废都》时
潜意识里没有杜牧的身影
没有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没有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肠断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没有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杜牧看穿了绣成堆的长安
用酒和豆蔻麻醉自慰和治愈,可他的
清明雨,从文字的缝隙里淋出来
让杏花村以远,空空荡荡
|每个朝代都有孑遗的人
从屈原到贾谊,由少陵到樊川
再到苏轼和陆游,他们都是越来越边缘的
零余者,涉江者和过小孤山大孤山者
马和驴的耳朵越来越长,越来越瘦
他们沿着风走,沿着江岸走,沿着海陬走
一线最高贵的文脉,不绝如缕
一种基因,在时间里细细韧韧地蜿蜒
|从时光里拾起细沙一样累积杜牧
在鲁迅诞生纪念日
和朋友聚会
我让自己身体里残留的狗走开
让过于虚无的堂吉诃德走开
给身体里添加哪怕千分之一的鲁迅
万分之一的鲁迅
同样,行走在人类长长的斜坡上
我也像从时光里拾起细沙一样累积杜牧
累积燧石和火苗,或者星光
有些营养是亘古的,是时代的解药
也是超越时代的清醒剂和壮行剂
2026.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