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茶记
卫艾云
适逢孩子们放春假,忽而想起这春假,正是采茶季。想起幼时采茶,也是十分有趣。
爸爸有一位山中好友,他每年都会特意“下山”送些好茶过来,这一送就是几十年。后来,山里通了车,爸爸便带着大哥和我进山。虽说是通车,但我们天不亮就得出发赶往县城坐班车。这班车每周就一趟,人多了坐不下,就要再等七天。
跟着这班车七弯八绕,我和大哥终于见到了名副其实的山。脑海里蹦出来词是重峦叠嶂、千岩竞秀一些高大上的词语。放眼望去,这路两边一片绿油油。爸爸指着窗外说,“你们看到的这些树全部都是茶树。”这也是我人生中头一回看到传说中的茶树。经过一天的颠簸,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第二天一早,叔叔一家人说要带着我们去体验山中生活:采茶。婶婶从墙上取下斗笠和竹篓,我接过斗笠,迫不及待地卡(戴的意思)在头上围着大哥转起圈圈。爸爸用眼神示意我,我瞬间安静下来,毕竟人设是安静的小乖乖,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吃早饭时,他们有说有笑,而我的心早就飞到了茶园里。
吃过早饭,我们几个人便沿着这泥巴路进山。我像是有了哪吒的无敌风火轮,脚步飞快,叔叔介绍着什么乌龟垱、老鼠洞之类的地名,我们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再把地形和动物做个对比,“真像啊!”我们忍不住要感叹一番。走着走着就会遇到蚂蚱什么的,它们胆子小,还没等我“动手动脚”,它们已经蹦蹦跳跳地逃逸了。最惹人害怕的是那种长着一身腿的黑虫子,它总是慢吞吞地爬啊爬,看的让人只想拔腿就跑。走啊走,叔叔家的地盘终于到了。
叔叔介绍说他的这一块茶园地势低,周围都是山,产的茶是上等佳品。此时,茶园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她们是叔叔雇来帮忙采茶的,都是本村的或者邻村的。这茶树高矮不一,矮的只及我的大腿,高的我踮脚也摸不着树头。“这最顶的茶叶最嫩,完整地采下来就可以了。”叔叔手把手地教我和大哥,说完又让我们试试,他教了一次,我们就学会了。“采茶也不难嘛!”我自信满满地说着。茶叶一采往竹篓里一丢,这就算是大功告成。在我前面的那些婶婶们手上重复着摘、扔的动作,但是她们的嘴也真一刻也不闲着。哪家姑娘好吃懒做、哪家姑娘找了好婆家、哪家媳妇又对公婆不好……如此等等,我在后面听着听着,心里的那种道德感和正义感都一股脑涌上来,也让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做,会被别人指指点点。她们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唱起来了。说一会、笑一会,可能这是她们最难得悠闲时光。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有人顺着这弯曲的山路挑着担子艰难地朝茶园过来,叔叔朝那个人招招手,意思是放到他这。原来担子里送来的是我们大家的午饭, 担子里一头是米饭,另一头是叠起来放的菜。打开上面铺的毛巾,一股烟熏的味道钻进了鼻子里。是腊肉,薄薄的一大片,盖在笋子上面。叔叔估计看到了我这小馋猫咽口水的模样,第一时间给我舀了一大碗饭菜。这腊肉的咸味渗透到了笋里面,一口咬下去真是太满足了。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还想去担子里盛一碗,却被大哥的眼神给掐断了,“哪有这么能吃的小姑娘,会被笑话的。”当时的我,不知就那么听话,说不让吃就不吃了。时至今日,我仍旧对担子里的那腊肉都念念不完。
吃完饭,大家就地休息,渐渐地就没人说话。我靠着那茶树竟然也睡着了,等我醒来,发现大家又都在干活了。下午采茶的间隙,还有人过来送山芋干和茶水,吃完的那一刻,我发现大家摘茶的速度好像都快了一点。快到太阳下山时,一群壮汉挑着担子来了,他们把山上竹篓里这些满当当的茶叶倒入竹筐里,挑下山去了。
这采茶姑娘可真不好当,我只想快一点飞奔到叔叔家歇歇。路过山脚时,还有不少人家架着铁锅在炒茶叶,茶香四溢。那一晚,我睡得特别香。
仅有的一次采茶经历,当然要记下来。人生不也如这采茶嘛,看着简单,却只有真正去体验了,方知个中滋味。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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