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时节思亲人
侯俊英
一年一清明,一岁一追思。
清明节到了,我的心情如同泰山压顶,无比沉重。“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我又何尝不是一只断了魂、断了线,飘忽不定、居无定所的风筝?曾经牵着线的那几双温暖大手,早已被上苍无情收回。雨停了,风静了,只剩这只孤单寂寞的风筝,跌跌撞撞、一步一个跟头地在世间挣扎,更像个无头苍蝇,四处碰壁,没了依靠。
三十八周岁那年,也就是一九九二年农历十月十九日,八十岁的爷爷突然离世,给了我当头一棒;爷爷去世刚三年多,一九九六年农历二月初九,奶奶也永远离开了我。哭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抚养我长大、最疼最爱我的两位亲人,先后去往了天堂。我生命里的精神支柱瞬间崩塌,生活的美好希望也随之破灭,仿佛天都塌了下来。那个从小被爷爷奶奶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孩子,从此变得无家可归,我一度觉得,全天下就属我命苦,老天为何偏偏要和我过不去。
之后,父亲母亲从东北回到了老家,我看似又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可再也找不回爷爷奶奶在世时那份温暖踏实的感觉。四十多年没和父母在一个锅里吃饭,彼此生疏得很,即便有着血缘亲情,心里也总隔着一层距离,只能安慰自己,凑合着过吧,这都是命。可这样平静的日子,仅仅维持了十五年,七十六岁的父亲因脑干出血,于二〇一〇年农历腊月初九离世,五十六岁的我,再一次披麻戴孝,送别至亲。
爷爷奶奶走后,我的生活重心,甚至全部的寄托,都放在了婆家。婆婆待我视如己出、疼爱有加,我也打心底里把婆家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条扁担抱着走”,那些传统的家风道理,我一直记在心里;更何况奶奶生前常教育我:“当老大的要带头吃苦,要做出个样子来。”我始终没忘记奶奶的教诲,身为长媳,不惜财力物力,事无巨细地操持着婆家的大小事。婆婆也常对着左邻右舍夸赞,两个闺女加起来,都顶不上我这个外姓的好儿媳。
我格外庆幸,能有公婆陪伴我四十年,看着家里的孙辈们娶妻生子,公婆也当上了太爷太奶,我们一家人过了八九年四世同堂、尽享天伦的好日子。
公婆的离世,和那场肆虐的新冠疫情息息相关。婆婆于二〇二〇年农历八月初一晚上六点多,突发心脏衰竭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公爹则在二〇二二年农历腊月初八,同样是晚上六点多,因心脏骤停离世,享年八十五岁。那段时间,疫情笼罩大地,“阳”声遍布,两位亲人的接连离去,让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没了归宿、没了家,心如刀割,痛彻心扉。
母亲是我身边最长寿的老人,她在去年夏天最炎热的农历六月十三凌晨安详离世,享年九十岁。母亲走得格外安静,没有一丝不适与痛苦。我始终感恩母亲,让我活到七十一岁,还能有娘叫,还有娘家可回。如今母亲已经离开八个月,可我总在冥冥之中觉得她还在人世,她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眼前,这位慈爱的老寿星,从来不曾真的离开。放心吧母亲,您的子子孙孙,永远都会铭记您、怀念您。

短短三十年,上天接连让我失去了六位最亲最爱的人。我饱尝了人间悲欢离合的彻骨之痛,精神与灵魂也在无尽的思念中备受煎熬。或许,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岁月吧,岁月蹉跎,人生如梦,唯有思念永恒。
又是清明时节,我怀着满心哀思,深切怀念我所有的至亲。
愿远在天堂的亲人们,一切安好,再无病痛,再无别离。

作者简介:侯俊英,茌平作协会员。退休医务人员。一位历经岁月沉淀、心怀至亲的质朴写作者,一生扎根于烟火生活,将半生悲欢离合、对逝去亲人的绵长思念,凝于笔端。文字平实无华,却饱含真情实感,以亲身经历诉说亲情的珍贵与思念的深沉,用最真挚的笔触,书写清明时节对亲人的无尽追思,道尽人间至亲离别之痛与血脉相连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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