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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冷冰洁
当代诗人、作家、编剧
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编辑
《世纪诗典》编委
《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
文学荣誉
蝉联五届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一等奖
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第二届孔子文学奖
被誉为“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素有“小琼瑶”之誉,央视主持人晨峰赐名“小沙棘”
代表作品
- 长篇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地铁1号口》
- 影视编剧:电影《红莲河》、短剧《地铁1号口》
- 诗歌合诵:《红尘醉》《浅浅遇,悠悠殇》《梧桐花开无痕》《冰城之恋》《梅花泣》等
创作风格
笔致清冽如泉,文风澄澈如冰,于沧桑之中落笔温柔,以细腻深情写尽人间至情,意境孤清唯美,风骨卓然,自成清隽文风。

【长篇小说连载】
红杏红
文/冷冰洁
第六集
望川刚从武装部回来,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身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军装,身姿挺拔,英姿飒爽,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老远就看见了站在土路上的杏红,嘴角立马扬起灿烂的笑,挥着手大声喊:“杏儿!杏儿!我在这儿呢!”
杏红抬眼望去,看着他一身戎装的模样,一时看痴了神,目光痴痴地落在他身上,挪不开眼。少年身上满是蓬勃的青春气息,崭新的军装在夕阳下亮得晃眼,晃得她心里又甜又酸。
望川停下车,笑着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来到村外的杏树地。此时杏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枝桠疏疏朗朗的,透着几分清冷,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看着杏红问:“你看,这儿好看吗?”
杏红轻轻点头,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身后,脸颊不自觉泛起一抹绯红,娇羞又动人。
望川攥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期待,声音都微微发颤:“杏儿,我已经跟我爹说了,等我当兵的事情忙完,他就去你家提亲,咱们定下来。”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伸手抱住了杏红。杏红靠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眼泪无声地顺着腮边滑落,楚楚可怜。望川低头看着她含泪的眼眸,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晃得他心头一颤,喉结不自觉滚动,轻声呢喃,语气满是深情:“杏儿!我爱你!”
杏红慢慢从他怀里轻轻挣脱,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包,打开来,拿出那双鸳鸯鞋垫,双手捧着,递到望川面前。
她的指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在碎。那双鞋垫,被她贴身焐了一路,此刻温热得像是贴着心口的血,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她没说出口的诀别。
“望川哥……”她声音幽幽的,带着藏不住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轻飘飘的,却重得压人。
望川低头看着那双绣得精致的鸳鸯鞋垫,眼里满是惊喜与珍视,那是心上人亲手绣的定情物,他满心欢喜,伸手便要去接。
就在指尖刚要触碰鞋垫的那一瞬,杏红猛地缩回了手,将鞋垫紧紧攥在胸口。
她抬眼望着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娇羞与温柔,只剩一片死寂般的悲凉,像三道梁子冬日里冻僵的土地,没有半分生机。她的声音极低,哑得发颤,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两人的心:“望川哥,这双鸳鸯……游不到头。”
她脸上的泪痕,轻轻沾在了他笔挺的军装肩头,晕开一小片湿痕。望川彻底愣住了,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眼底的欢喜瞬间散去,只剩满心的慌乱与心疼,他低头,轻轻吻上她冰凉的额头,语气坚定又温柔,带着孤注一掷的承诺:“等我三年,三年后我退伍回来,咱们就结婚!我爹说了,我一走,他就去你家提亲,我三天后就走,你一定要等我,千万要等我!”
这般深情的话语,飘在清冷的风里,连天上的月亮都像是羞红了脸,慢慢爬上山坡,洒下温柔却寒凉的清辉,裹着整片杏树林。杏红怔怔地站着,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喃喃重复着:“三天,三天就走了……”
她的心,像是被生生撕碎了一样,疼得她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闷痛。她不敢把真相告诉望川,不敢毁了他的前程,怕影响他当兵的行程,怕他难过分心,更怕他一时冲动放弃军旅。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三天后,望川就要踏上保家卫国的军旅之路,而她,为了痴傻的哥哥,为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必须披上嫁衣,成为别人的新娘。这场相见,哪里是甜蜜的重逢,分明是一场永别的告别,他去奔赴光明的前程,而她,只能认命,接受这残酷又无奈的命运安排。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轻轻推开望川,往后退了一小步。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脸白得像纸,唯有嘴唇因强忍泪水咬得通红,刺眼又让人心疼。她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轻轻攥住望川的军装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攥得死死的,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望川哥,我有句话……必须今晚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深渊般的绝望,藏着数不尽的委屈与不舍。她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慢慢解开自己红色棉袄的第一颗纽扣,一颗,又一颗,动作缓慢又沉重。
这从来都不是勾引,是一个苦命姑娘,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当成最后的念想,献祭给此生最爱的人。
衣襟缓缓敞开,月光温柔洒下,照得她肩头肌肤晶莹剔透,却又瑟瑟发抖,满是无助。
“望川哥,”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今夜,我把我自己给你。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就把这身子,留给你当念想……”
望川死死望着她,眼眶瞬间通红,深情又心疼,喉结疯狂滚动,胸口剧烈起伏,周围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杏树枝桠的轻响,还有两人压抑的心跳声。他伸出手,指尖也在发抖,却不是去拥抱,而是轻轻拽紧了她散开的衣襟,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替她扣好纽扣,动作轻得像怕碰触易碎的瓷器,生怕伤了她半分。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低沉又坚定:“傻杏儿,别傻了,我不要这个,我等你,等我回来,风风光光娶你,我们堂堂正正在一起,等我回来!”
“等……等一辈子……”杏红靠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军装,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开他,声音细弱却带着成全的决绝,“你要去建功立业,要去做光荣的军人,望川哥,我……”
她终究没说出口那个残酷的真相,只是把那双攥得温热的鸳鸯鞋垫,死死塞进了望川的手里,转身就往杏树林外跑,脚步踉跄,却始终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见他的脸,就再也舍不得走。
整片杏树林,都被这锥心的离别笼罩。月华如水,却凉得刺骨,洒在两个伤心人身上,照得见彼此的深情,却照不亮这对有情人,注定分岔的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