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故乡的大地
文张梦茹



立春之后的瑞雪，更远处
是元宵的焰火弥散在天空的歌声。
生命，以及更年轻的生命，
紧紧攥着红灯笼。


人们不屑于
有着退休金，依然为着破破烂烂
乐此不疲的人。


隔着透明的棺木，
我看到的却是清贫童年里
的半块寿糕，以及
阳光透过石榴树和紫葡萄
在泛黄的《第二次握手》扉页上
雕琢的神秘纹样。


人们不屑于
有着教师身份，却酒宴打包，
不够“体面”的人。


隔着生死的距离，
我看到的却是蓝墨水的旁批
红墨水的眉批，以及
浑浊的花镜，苏联地图。
在幸福的伊甸尚未被推土机
铲平之前，那里——
岁月的褶皱里，埋藏着无尽的珍奇。


人们不屑于
有三个孩子，仍对其他的孩子，
念念不忘的人。


隔着浩渺的人群，
她用老茧的手，牵着二十岁的我
过马路。她用蹒跚的脚，
给我送教育局最新的简报。
她用苍老的声音，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对我的未来焦虑如焚。


一张慈悲的脸，一颗燃烧的心
一抔如灰的土，一座孤寂的坟
灵车驶过，残忍的纸蝴蝶
将她的一生，无情抛掷


雪落在故乡的大地
那在路灯下晶莹闪烁的
容易让人憧憬未来，
但很难让人追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