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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乡愁有千万种模样,而路氏祖孙跨越百年、绵延三代的故土情深,尤为动人。从清代翰林世家到远居异乡的后人,从终南毓兴村到天南地北,血脉里的根脉从未因山水相隔而淡忘,岁月流转间,那份对故乡的执念愈发深沉。文章以《终南五景图》为线,串起路岯晚年托物寄情、题诗明志的赤子心;又以诗人纪弦(路逾)的诗文与誓言,道出游子魂牵梦萦、至死不渝的故乡情。即便生于异乡、长于四方,从未踏足故土,却始终认定终南山下、周至故里是心之所向、魂之所归。一纸丹青,数行诗句,承载的不只是对家园的思念,更是刻入骨髓的文化认同与家族根脉。这段跨越百年的乡愁,质朴而厚重,让我们读懂何为“根”、何为“归”,也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乡土文化强大的凝聚力与感召力,读之动容,思之慨然。

路氏祖孙故乡情
文/纪合生
故乡是一个人永远连接的根,是一个人永远忘不了的魂,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或是因故回不到故乡,可是故乡这个根被你永远牵挂着,使你时刻都想回到故乡。即使回不到故乡,故乡永远在你的心里,在你的梦里。
我们终南镇有一位乡党,为仕途,为谋生,离开了了故乡,就再也回不到自己心爱的故乡,在一百多年里,祖孙三代人一直想着故乡,梦着故乡,惦念着故乡,故乡的情节萦绕着他们,久久挥之不去,这份故乡情节实在令人感动。

终南镇毓兴村有一个人叫路德,嘉庆五十年(1785年)生于官宦世家,路德祖父路廷珂康熙朝的监生,诰封奉政大夫。父亲路元锡乾隆朝的贡生、举人,任澄城县教谕、甘肃阶州学正。路德于嘉庆丁卯年(1807年)考上举人,嘉庆己巳年(1785年)考中二甲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乡人称其为大翰林。路德的大儿子叫路慎庄,生于嘉庆十二年(1807),于道光辛卯年(1831)年考上举人,道光丙申年(1836年)考中二甲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乡人称其为小翰林。路慎庄的二儿子路岯,生于道光十九年(1839年),成年后从三品荫生。也就是说路岯凭借祖父、父亲的官职入国子监就读,后步入仕途。先后任安徽补用州判、署宿州州判、安徽建德县知县、署安徽婺源县知县(婺源县现归江西省管辖)。路岯十七岁离开故土,步入仕途后,就再也没回来,永远留在了南方。
不管他再怎么思念家乡,他和他的子孙们都没有回到他思念的故乡。他的一个儿子当了民国将军,也未回到故乡来。他的思乡之情,无论在心里怎样思念,人们无从得知,而从他的行为中我们就可以了解。到了晚年他的思乡之情愈加浓烈,他觉得他回不到故乡了,就将他父亲路慎庄在故乡老家村南(终南镇南)画的《终南五景图》带到京城,敬请众多学者、名人在画上题跋、题字,题字的有张度、阎敬铭、何维朴、宋伯鲁等,最后路岯将《终南五景图》细心装裱好,路岯思乡心切,也在画上题诗一首,表达了他在晚年对故乡的怀念,诗是这样写得的:“山盘水曲寻苍苍,画无风流似李唐。淮南纵美非吾土,指点终南是故乡。”诗人至死不忘他的故乡终南镇,终南镇深深地刻在他的印记里。后委托他的后代辗转将《终南五景图》和路岯的诗集《苇西草堂诗草》两卷带回故乡,交给周至县文管所管存。

路岯的两个孙子的思乡之情,更为深切,了解后使人为之感动,故乡始终是一个令人魂牵梦绕的地方,是魂之所在,是根之所在。路岯的这两个孙子一个叫路逾、一个叫路迅。这兄弟两没生在周至县终南镇毓兴村,没长在周至县终南镇毓兴村,却一直认为这里就是他们的故乡,也坚定地认为他们是这里的人,是我们周至终南的乡党。
我们就看看这兄弟俩是怎样思念祖孙几代人的故乡的。

路逾,在家中排行老大,1913年4月生于河北省清苑县(即保定市),是中国现代著名诗人,出版诗集、散文集数十部。笔名纪弦、路易士等。路逾深深的爱恋着祖父的故乡,也是他的故乡,他说“天下的名山大川,再没有像终南山那样使我心神向往,寤寐求之的了。”他说他为什么爱终南山,是因为他的祖籍陕西省周至县终南镇就位于终南山下一个山水如画、民风淳厚的好地方,那是我的故乡之所在。他说他没见过故乡的真面目,听人家说说,我就已心花怒放。他说:嫑说字音难发的盩厔县,就连陕西省我也没接近过。他还说,他真懊悔抗战胜利后那段生活安定的时间,为什么没回故乡呢,总以为来日方长。如今身在台湾,除非在梦中一睹我那朝暮渴望想看终南山的山色与山姿。将来我一定要回到我那真正的故乡去,并把我的晚年整个的消磨在那个镇上。路逾的故乡情是如此的强烈,你能不为之感动。再看他写的一首诗《梦终南山》:
那不是秦岭的一部分么?
唉!正是,正是那最美的所在;
最令人流泪的,而那是终南山的一块岩石。
我是坐于其上哼了几句秦腔
和喝了点故乡酒的。
我曾以手抚之长久,
并触及其亘古的凉意。
啊啊,可拥抱的,多么醇厚。
山下那冒着袅袅炊烟的小村落,
不就是我渴念着的故乡终南镇么?
而我是那一天从哪儿回来的呢?
咦?梦婆婆呀,鸡是怎么叫了的?
请让我留在这梦中不要哭醒才好……
路逾思乡心切,不能回到故乡,不能见到周至县终南镇毓兴村故乡的真容,只能在梦里梦自己的故乡了。路逾说他的祖父在南方贫不得归,以卖书画为生,定居淮安以后,他们这一支系就再没回归过周至。他的祖父64岁去世,葬于江苏淮阴县。他父亲路孝忱追随孙中山参加同盟会,参加北伐等,身为将军,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加上父亲45岁病逝,也就很少回故乡。路逾出生于河北省清苑县,未回过故乡,连一句陕西话都不会说。路逾说他家在北平、扬州、上海、台北等地居住时间长,就好像祖父、父亲总把淮安、淮阴二地当做第二故乡看待,是同样的情形。但第二故乡,究竟不是祖籍,所以我绝不承认它们之中任何一个是我真正的故乡。我立个誓,在我的有生之日,我还有机会回到大陆去的话,哪怕我的残年余岁只剩下十天半个月,我也要赶回我那终南山下的故乡去。
看啊,路逾一个在外浪迹天涯的游子之心,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一颗思乡梦想之心。直至他2013年7月22日在美国加州旧金山市逝世,这位思乡之心迫切的百岁老人终没有叶落归根,没有回到他日夜思念的故乡,成为这位伟大诗人的终生遗憾。不过十分庆幸的是,2016年4月,在山清水秀,风光宜人仙游寺为路逾修建了一个永久纪念亭,名为“纪弦亭”。纪念亭周边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山下水流潺潺,庄重的“纪弦亭”居于期间,也算是百岁老诗人的慰藉,也算是老诗人“叶落归根,魂归故里”吧!
再看看他的四弟路迅的遭遇,就知道一个没有故乡的人,在外常常遭人排挤、刁难和用下眼小瞧。路迅生于1924年,小路逾10岁,抗战时期服役于空军,参加过多次战役,颇有战绩。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是陕西省周至县人,但是何处是陕西?周至又在何处?他就不知道了,后随着年龄与知识的增长,他知道了“山曲曰盩,水曲曰厔,”就是盩厔。知道了周至也仅仅是个梦,不知何时才能亲履故乡呢?
他说他出生在扬州,扬州人对路府指指点点,说路家人吃面食,非扬州人也;1933年举家北上居于北京,北京人认为路府来自南方,是“南蛮也”;1935年日寇制造华北独立,又南下迁居上海,上海人又以为路府来自北方,称之“野蛮人也。”1937年日寇全面侵华,路家节节西迁,1938年居于蜀渝,川人称我们浙江人来自下江,称之“下江龟儿子”,排斥不遗余力。1945年抗战胜利,路家又回南京,南京人竟说四川来的皆为“重庆分子。”1949年到了台湾,却被当地人称为“外省人”而不能相容,遭到各种不公平排挤。从此种种可以看出,没有故乡人,走到哪都会受到排挤、刁难。路迅一心想回到故乡,一睹故乡的真容。机会终于来了,1988年9月以探亲为由,经香港、南京、西安,回到了周至,回到了终南镇毓兴村,回到祖孙三代人日夜梦想的故乡。他替他的祖父、父亲、大哥看到了故乡,圆了他们要回故乡的梦想。此时的路迅热情满腔,热泪盈眶。路迅在终南镇吃着家乡的玉米稀饭,吃着家乡的豆腐,细细的品味,感到无比的香甜,称之在世上找不到比这更美的饭食。路迅以万分的忠恳,衷心的祝故乡,祝周至茁壮繁荣。
路氏祖孙的百年故乡情,难能可贵。这时我想到了我们豆村明末清初的将军张显栋,一家世居贵州铜仁市,不能回到故乡,但还是留恋故乡,怀念故乡。在回不来的情况下,张显栋的孙子张元臣(康熙三十六年进士,任江南提督学政、浙江乡试正考官等,”为了不忘故乡,不忘豆村,就将自己的号取为“豆村,”将自己出刊的诗集取名为《豆村诗抄》,以示对故乡的永久纪念。
所以说只要你是周至人,不管你离开周至时间有多长?距离有多远?故乡是你的魂,故乡是你的根,故乡永远牵挂着你的人,牵挂着你的心。周至人也永远离不开自己的家,自己的根,自己的魂!
2026年4月
纪合生,男,生于1956年2月,周至县终南镇豆村人,大专文化,中共党员。1979年至2016年在终南镇政府工作,曾任终南镇政府农业办、党政办、街道办主任,终南社区书记、主任等职。2016年2月退休,系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