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风浪记曾经 犹欲此生鼓余兴
——深切缅怀我的祖父吕调阳教授
作者:吕永泽
我的祖父吕调阳教授,1905年出生于湖北省仙桃市张沟镇新河村(原沔阳州张家沟吕家淌)。8岁以后,他随曾祖父读私塾,学习《四书》《五经》,后入县立高等小学插班读书,一年半后毕业。由于学习刻苦、成绩优异,他同时被湖北省立第一师范和省立第一中学录取。当时家境窘迫,加之师范免收学杂费、膳宿费,毕业后还可派充小学教员,祖父便选择就读师范。又因时局动荡,原本学制六年的师范学业,他整整读了七年。
师范毕业后,祖父在武昌区初级小学任教,同时考取武昌中华大学政治法律系,半工半读完成学业,1934年顺利毕业。此后,他先后担任武昌私立三楚初级中学校长,江西直接税局专员,江西《太和大路月刊》主编,江西《财政知识杂志》主编,广东省财政厅参议,广州大学教授,珠海大学法学院教授、院长,南方商业专科学校教授、教导主任。1943年10月,祖父被国立中山大学经济系聘为教授;1953年9月全国院系调整,他前往中南财经学院(中南财经大学前身)担任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直至1987年10月退休。
我的祖父吕调阳教授,1930年起便投身教育事业,从教长达半个多世纪。他先后讲授财政学、赋税论、公债论、财务行政、地方财政、中国财政史、中国财政思想史等课程,乐于教人、诲人不倦,同时注重启发引导、循循善诱,几十年来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人才,可谓桃李满天下。
祖父是中国财政学界的知名学者,他学风端正、治学严谨、著述颇丰。早在1941年,他便完成四五十万字的《民生主义经济学》,由当时的中国文化服务社出版发行,这是他首部经济专著。在国立中山大学任教期间,他深入钻研财政理论,1948年撰成融古今中外财政理论于一体的《比较财政学》。全书原定100万字,上海立信会计出版社计划分上下册出版,且上册已完成付梓,后因上海解放、出版社停办,该书最终未能印行。
1957年,祖父被错划为右派,下放到农村劳动,后在校图书馆从事资料工作,这段经历长达22年。在此期间,他依旧潜心阅读研究,梳理了大量历史、经济、财政类著作。1979年平反后,祖父重回中南财经学院财金系任教,同时深耕财政学与财政史研究,在全国各类报刊杂志发表数十篇高学术价值论文。其中,《王安石的理财思想》一文荣获1979-1989年“全国财政理论研究成果评选佳作奖”,并收录于中国财经出版社出版的《管仲、荀况、桑弘羊、王安石的财政思想》一书。
他还参与财政部、中国财政学会主持的《革命根据地财政史》《中国财政史》等课题研究,以及《中国财政思想史稿》《中国经济史辞典》等宏篇巨著的编写,填补了我国财政史和经济史研究的诸多空白。他主编的68.9万字《中国财政历史资料选编(魏晋南北朝部分)》,参与编写的高等财经院校统编教材《中国财政史》《中国经济史辞典》,分别由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湖北辞书出版社正式出版。
祖父在学术领域建树颇丰,为我国财政理论的建设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他耗费心血撰写的《中国财政思想史稿》约四五十万字,书中搜集整理了大量新资料,尤其对古史部分进行了细致深入的考证,原本计划修改后由财经出版社出版,却因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研究工作中途搁浅,未能完成,成为他终身的遗憾。为此,祖父临终前赋诗一首,抒发壮志未酬的心境:几多风浪记曾经,犹欲此生鼓余兴。且喜晚年逢盛世,涓埃难酬党恩深。
祖父一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热爱社会主义祖国。早在1926年夏天,北伐军抵达武汉、学校停课,他便回到家乡,组织农民协会、开展农民运动,打击土豪劣绅。次年,北伐军进军北方,伤兵陆续转运至南方,他参加何香凝、宋庆龄等夫人开办的看护训练班,学习数周后,正式前往伤兵医院参与救护工作,直至“七一五”反革命政变爆发,他被散兵游勇打伤,被迫返乡养伤。
休养期间,祖父系统学习《国家与革命》《共产党宣言》《共产主义ABC》等革命著作,同时深受两位先辈革命思想的熏陶:一位是他在中山大学工作时的经济系主任、《资本论》译者王亚南,另一位是他在省立第一师范求学时的训导主任兼语文老师董必武。八七会议后,各县逐步恢复地方党务工作,祖父在潜入沔阳秘密开展革命活动的邓赤中领导下,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参与散发传单、破坏敌方电线与桥梁等革命工作。后因单线联系人失联,革命活动被迫中断。
次年,因对蒋介石集团极度愤恨,祖父一度误入改组派,很快便认清其与蒋介石集团本质无异,随即脱离。不久后他被捕入狱,经多方保释才得以出狱;之后又被三青团特务分子密告为共产党员,面临逮捕,只得被迫逃往南京。七七事变爆发、国共合作实现后,祖父得以投身军队工作,出任国民党中央军校第六分校政治部中校教官。
凭借在财政经济研究领域的突出成就,祖父的事迹被载入《湖北社会科学名人》《中国当代经济科学学者辞典》,他还加入了中国民主建国会。
祖父为人正直善良、光明磊落,待人诚恳、乐于助人。他一生勤学不辍、锐意进取,即便到了耄耋之年、卧病在床,依旧手不释卷,真正践行了“活到老,学到老”的人生信条。
祖父吕调阳教授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十五年,我们永远深切怀念他。
【作者简介】
湖北仙桃人,1964年出生,曾任职仙桃国税,从省税务局退休,湖北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