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叹
——读杜牧《阿房宫赋》(上)
作者：雁滨
杜牧的《阿房宫赋》，是中国文学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它诞生于一个23岁年轻人的笔下，却道尽了一个帝国覆灭的根源；它写的是千年之前的秦朝，却句句指向作者身处的晚唐。
这是一篇关于“警示”的文字，更是一份穿越千年的忠告。
一、 杜牧其人：将门之后，忧国之士
显赫家世
杜牧（803—852），字牧之，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他出身于一个真正的名门望族——京兆杜氏，从西汉到唐朝，这个家族出过十几位宰相。他的祖父杜佑，更是中唐时期的宰相兼著名史学家，编纂了我国第一部典章制度通史《通典》。
这样的家世，给了杜牧两样东西：一是极高的文化起点，二是强烈的政治责任感。
摄像：张志江
少年成名
杜牧自幼聪颖，饱读诗书。他不仅文采斐然，而且“好读书，善论兵”，曾为《孙子兵法》作注，自诩留心于“治乱兴亡之迹，财赋兵甲之事”，以济时命世为己任。
23岁那年，他写下了《阿房宫赋》。这篇赋文一出，便震动文坛，据说当时的太学博士吴武陵读后大为赞赏，直接拿着这篇文章去向主考官推荐。
25岁，杜牧进士及第。同年，他又登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相当于在同一年拿下了学历考试和从政资格考试的“双料冠军”。
摄像：张志江
“小杜”的风骨
杜牧与李商隐齐名，并称“小李杜”，以区别于盛唐的李白与杜甫。但他的诗风与李商隐的缠绵悱恻不同，杜牧的诗“俊爽”、“豪迈”，有一种“铜丸走坂，骏马注坡”的酣畅淋漓之感。
更重要的是，杜牧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诗人。他写过《罪言》《原十六卫》《战论》《守论》等一系列政论文，痛陈藩镇之祸与时政之失，颇有见地。可以说，他是唐代诗人中少有的兼具文学才华与军事政治眼光的人物。
然而，杜牧生不逢时。他身处晚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朝政腐败，大唐帝国已是大厦将倾。他一生辗转于黄州、池州、睦州、湖州等地为官，始终未能进入权力中枢实现抱负。晚年，他自撰墓志铭，然后“悉取所为文章焚之”，似乎带着某种遗憾与决绝。
二、 《阿房宫赋》的创作初衷：少年笔下的“帝王警钟”
写作时间
《阿房宫赋》写于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杜牧23岁。
一个23岁的年轻人，为何要写一篇关于千年之前秦朝宫殿的文章？
写作初衷
答案在杜牧自己的话里。他在《上知己文章启》中明确写道：
“宝历大起宫室，广声色，故作《阿房宫赋》。”
唐敬宗李湛，是唐朝的第14位皇帝，即位时年仅15岁。这个少年天子不理朝政，“好治宫室，欲营别殿，制度甚广”，整日沉迷于游乐、狩猎、声色犬马之中。宦官弄权，朝政腐败，官府工匠甚至因不堪压迫而暴动攻入宫廷。最终，他在19岁时被宦官杀害。
面对这一切，年轻的杜牧忧心忡忡。他看到了唐帝国正在重蹈秦朝的覆辙——统治者骄奢淫逸，不恤民力，国家危在旦夕。
于是，他以秦朝的阿房宫为“靶子”，写下了这篇借古讽今的赋文。他要告诉当朝者：看看秦朝吧！一个不可一世的帝国，就是这样灭亡的！
为什么选择“阿房宫”？
阿房宫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修建的超级宫殿，“覆压三百余里”，动用民夫70万，至秦朝灭亡时尚未完工。公元前206年，项羽入函谷关，“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在杜牧看来，阿房宫就是秦朝暴政的象征——它既是秦始皇功业的纪念碑，也是秦朝覆灭的导火索。用一个已经化为焦土的宫殿来警示当朝，比直接批评唐敬宗要安全得多，也高明得多。
三、 《阿房宫赋》写了什么：从极尽奢华到一片焦土
第一层：极尽铺陈的阿房宫
文章前半部分，杜牧用尽笔墨描绘阿房宫的宏伟与奢华：
宫殿之壮观：“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短短十二个字，写尽秦朝的暴兴与横征暴敛。
建筑之精巧：“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美人之多：“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宫女的脂粉水竟然让渭河浮起一层油腻，这是何等夸张！
珍宝之丰：“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把鼎当锅用，把玉当石头扔，把金块当土块，把珍珠当瓦砾。
第二层：猛然转折的“可怜焦土”
文章写到极处，笔锋一转：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戍卒叫”指的是陈胜、吴广起义，“函谷举”是说函谷关被攻破，“楚人一炬”是项羽的一把大火。这座“覆压三百余里”的宏伟宫殿，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焦土。
摄像：张志江
第三层：振聋发聩的终极结论
文章的最后，杜牧抛出了那句千古名言：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灭亡六国的，是六国自己，不是秦国；灭亡秦朝的，是秦朝自己，不是天下人。
紧接着，他说出了写这篇文章的真正目的：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秦朝人来不及为自己悲哀，后人替他们悲哀；但如果后人只是悲哀而不吸取教训，那么更后的人又要为后人悲哀了。
这句话，是说给唐敬宗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后来的统治者听的。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