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红歌忆少年:我的西北同学岁月》
——枫叶
从温润秀美的海滨之城,一路奔赴苍茫辽阔的大西北,脚下的路从细软沙滩变成厚实黄土,耳边的风也换了腔调。初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最让我无措的,是全然陌生的语言,当地人的方言婉转又厚重,我一字一句都听不懂,更难解其中深意。我的口音在彼时的乡间,是独一份的“另类”,近乎标准的普通话,反倒成了当地孩童口中的“侉子”。那时的农村,外来人寥寥无几,学校怕我跟不上课程进度,听不懂老师的讲授,特意将我安排到低一级的班级跟读,只为让我慢慢融入这片土地,熟悉这里的烟火与言语。
那段岁月,学校极少有安安稳稳坐在教室上课的时光,各式各样的活动占满了日常。在西北农村的四年光阴匆匆流转,1969年,中学终于复课,我拿着转学证明,才算正式踏入了初中的校门。彼时的中学校园,没有如今规整的楼房,教室与宿舍皆是土坯砌成,墙面粗糙,却藏着最踏实的温暖,所有学生都住校,十几位同窗挤在一间宿舍里,通铺式的土炕连着彼此的体温,成了少年时光里最独特的归宿。
校园的作息,规律得如同刻在时光里的印记。每周六下午放学,我们背着行囊奔赴家的方向,周日傍晚,又踏着暮色准时返校。每个同学的行囊里,都装着家里备好的粮食,小米、白面,还有带着乡土气息的粗粮,悉数交到食堂,换成一张张薄薄的饭票,那是果腹的依托,也是岁月的印记。开饭前,操场上总是热闹非凡,我们整齐列队,唱响嘹亮的红歌,跳起欢快的忠字舞,歌声在黄土高原的风里回荡,待仪式结束,再排着长长的队伍,依次打饭。同学们带来的粮食杂,食堂的饭菜也格外朴素,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肉食是难得的珍馐,市民每月仅有半斤肉票,学校更是没有肉食供应,唯有每周六中午的菜里,能零星见到几片肉星,那一点点荤腥,便足以让我们欢喜许久。
校园里没有便捷的自来水,一口老井滋养着全体师生。大家用拴着长绳的小水桶,一点点从深井里汲水,水桶摇摇晃晃上来,清冽的井水带着泥土的凉意,同学们轮流抱着水桶畅饮,简单又纯粹。宿舍里,有专属脸盆的同学寥寥无几,常常是一盆清水,几个人轮番洗脸,没有讲究,只有相伴的温情,粗糙的生活里,满是少年间不计较的纯真。
西北的冬天,寒风凛冽,刺骨的冷意钻进土坯房的每一处缝隙,取暖全靠小小的炭火炉。每天清晨,我们早早生起火炉,火苗跳动着驱散寒意,可到了深夜,炉火时常悄然熄灭,屋子里冷得像冰窖,还要时时提防煤烟中毒的危险。生活的条件,称得上艰苦,可那些日子里的欢笑与温暖,却将所有苦涩都冲淡,化作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珍贵记忆。
在西北校园的三年多时光,我何其幸运,遇见了一群极为优秀的老师。他们皆是教学尖子,对待教学一丝不苟,认真又负责,倾尽所能为我们传道授业。那时没有现成的课本,老师们便熬夜一笔一划刻蜡板,亲手油印教材,一字一句、手把手地教我们汲取知识,在贫瘠的岁月里,为我们点亮了求知的明灯。在老师的悉心教导下,同学们也格外刻苦,心无旁骛地埋头学习,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我们几届学子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而这份岁月里最让我珍视的,莫过于结识了一群真诚友善的同窗。在那段纯粹的时光里,我们没有世俗的纷扰,彼此交心相待,一起在土炕上谈天说地,一起在课堂上埋头苦读,一起在艰苦生活里相互照应,结下的情谊深厚又纯真,不掺半点杂质。这份同学情,如同西北的黄土一般厚重,历经岁月流转,从未褪色半分,是刻在心底的温暖,更是一生不变的牵绊。
时至今日,纵然时光远去,我们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可这份情谊依旧浓烈。我们依旧时常联系,常常相聚,坐在一起闲话家常,聊聊过往,谈谈当下,往来依旧密切,心意依旧相通,那份少年时结下的缘分,始终如初。
这三年多的西北求学岁月,有初到异乡的无措,有物资匮乏的清苦,有寒冬取暖的艰难,更有恩师教诲的温暖,有同窗相伴的温情。土炕的温度、红歌的嘹亮、同窗的笑脸,早已深深烙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我生命里最难忘、最珍贵的经历,每每想起,满心都是怀念,这份情怀,终将伴我走过岁岁年年,终身难忘。
作者简介:
枫叶:辽宁省丹东市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爱好文学,尤喜诗词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