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老父亲
黄鸿河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年清明节,我都要去“恭德园”看望父亲。父亲生于1926年7月,今年正好100岁。然而天不假年,2013年农历5月24日凌晨,父亲在家中离世,享年87岁。父亲1949年毕业于“山东省公立商业专门学校”,同年考入山东省黄河河务局,1986年7月离休。
又到清明节了,这几天我总在想父亲,想他的言谈举止,想他的为人处世,想他的诚实守信、淳朴善良。为此,我想把他做过的几件事情,因为在我脑中记忆忧新,想信手拈来告诉亲友们,算是我对父亲百年的点滴怀念。
1955年腊月的一天,我姑姑不满两岁的儿子生病,满身生疮,高烧不退,已经奄奄一息,姑姑哭得跟泪人一样。这时,正好我父亲周末回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外甥,便把他一把抱起来说:怎么不去医院呢?我姑父十分为难地说:哪有钱去医院呀。父亲二话没说,抱起外甥就走,姑姑在后面紧跟着,步行去了齐鲁医院,又跑同事家借钱支付了医药费,实实在在救了我表哥一条命。后来表哥几次对我说过:我这条命是四舅给我捡回来的。父亲却只当是寻常小事,从来没有给我们主动说起过,他说那是你婊哥命大。可寒冬腊月里,他抱着病婴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奔走的身影,却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文革期间,父亲一位在北大槐树小学当老师的同学,是上学时换过帖子的仁兄弟,济阳县人。他因历史问题进了监狱,被判刑5年他有五个孩子。早在入狱前,他曾偷偷跑到我家对我父亲说过:麻烦你帮助一下我的孩子。从那以后5年间,父亲为了这一承诺,每月都要冒着同情阶级敌人的风险,按月从他微薄的工资中挤出5元钱,悄悄给他家属送去。当时父亲每月工资只有59块钱,我母亲没有工作,且常年生病吃药,我们一家6口人就靠这59块钱生活,日子之艰难可想而知,这件事现在说起来很容易,但当时做起来确实比较困难。
前些年父亲的这位老同学年老体衰,5个儿女把他送进了香磨里敬老院,他经常打电话找我父亲说想他,父亲也几次不顾自己八旬高龄去看他,我因不放心也陪着去过几次。但他同学的5个孩子从未来我家看望过父亲。有一次父亲又冒着酷暑去看望这位老同学。我有些郁闷,便问父亲:我们家当时那么困难,我交1·5元钱学费都很困难,你怎么还每月帮他们5块钱呢?父亲说:“那时候他家比咱还困难的多,你想想,一个没有工作的妇女拉着五个孩子度日。我随口说:人应该有感恩之心,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去看他,他孩子也应该来看看您嘛。父亲看着我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的说:他们来看我,我欢迎,他们不来看我我也一样过日子。你给你同学同事帮忙是为了让人家来感恩你吗?你不要有这样想法。父子之间,父亲说得真诚自然,但我却在他话语中感受到了古语“善者,吾善之;不善者,我亦善之”的力量。父亲那瘦弱单薄的身体瞬间在我面前变得高大起来,父亲是我人生的榜样啊。
父亲从事财务工作36年,可谓两袖清风,一尘不染。他离休后,每到年节时候,有些住在其它地方的老同事会来河务局宿舍看望一下老同事。因为我们家住在一楼,有些老同志便也顺水推舟看望一下我父亲。父亲明白这种关系,但他总是满面春风热情地招待人家,让我们准备饭菜,临走时还让我先去宿舍院门口叫出租车,并多次付车费送他们上车。他给我讲:人家也一大把年纪了,这么远来看我们,怎么能让人家空着肚子挤公交车呢?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我们家反而成为他们老同事之间过年过节聚会的地点,我和妻子受父亲影响,也是很热情地招待这些老人,最多的一次接待过8位,最大的89岁,最小的82岁。
我和父亲在一起生活50余年,从未见过父亲为了个人利益同别人争吵,对我们兄妹也几乎很少发脾气。有一次我从菏泽出差回来,他突然问我多大了,当我告诉他52岁时,他有些吃惊地说:你也50多了?第二天早晨我正准备去上班,父亲喊住我说,你50多岁了,还老出差,工作太累,不行就别干了,我来养你。我当然不能让父亲养我,但心里却是暖暖的。我母亲离世早,我和父紊一直相依为命,我结婚成家后也一直同父亲住在一起,一天也没有分开过。在我得记忆中,父亲几乎没有表扬过我,但他病重以后,有一次把我喊到跟前说:小,我仔细考虑过了,我给你帮忙不多,你和素华对我不错,我很满意。父亲突然说出的这几句话让我感觉很欣慰,但也有些忐忑不安。后来父亲又给我说过两回,我便把父亲这几句话请朋友写成书法,悬挂在自己的写字台前,经常抬头看看,用来勉励自己。
父亲是离休干部,全部医疗免费,但他病重后坚决不愿住医院,我也不愿意让他在医院里受折腾,更愿意在充满温馨的家中侍候他。5月22日那天夜里两点钟,他突然喊我名字,让我扶他起来,说要回家。我慢慢地搀扶着他起身走到客厅,指着墙上的牡丹画说:你看,这不是咱家客厅吗。他抬头留恋地看了一眼牡丹,又抬头看了看房顶,摇了摇头说:这不是我家,不是我家,我要回你妈那里。说完,双眼无神地看看我,然后垂下了头。第二天,父亲一天都很平静,晚上我到他床前时,他还催我早睡觉,别耽误明天上班。谁知早晨6点钟,当我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完全是他每天睡觉的姿势,摸摸身体还是热的。当我在同学曹静林、刘新刚等几位好朋友的帮助下,为父亲穿上临时买来的中山装,几个人抬他上灵车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后来回想:这是苍天在为我善良了一辈子的老父亲流泪吗?就在这突如其来的雨中,我把父亲送到了莲花山殡仪馆。在殡仪馆的冷房里,我轻轻抚摸着闭上了双眼的父亲,心如刀绞,脑中一片空白,只是跪在地上亲吻父亲的额头,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亲吻父亲,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2026年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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