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丝绳上的舞者:一位老兵的两场时代赌局
文/侯士林
六十岁那年,我写下“少要稳重老疯狂,花甲之年再辉煌”。未曾想,人生第二幕的序幕,是两场在时代钢丝绳上惊心动魄的舞蹈。
《藏獒》
花甲之年志未豪
投资建舍养藏獒
漫长十载风霜过
狗去园空笼中毛
《白皮松》
身致松林暮色中
千重碧翠郁葱茏
膝高苗木今成树
难舍还耕愿落空
藏獒,曾被称为“东方神犬”,它的铁笼是阶层跨越的象征。我用军人特有的严谨,坚韧不拔的毅力,细心饲养和仔细观察从高寒山区引进的獒崽,深信不疑“物以稀为贵”的真理。
白皮松,被誉为“绿色古董”,它的苗圃承载着市政绿化与地产景观的黄金未来。我看着膝盖高的小苗长势喜人,仿佛看到了绿色的银行存单在风中生长。
藏獒的神话破碎于城市化与文明的进程。“狗去园空笼中毛”——笼还在,獒已去,唯余几缕残毛,看着那高高的围墙,封闭的院子,走进獒舍要经过几道防盗门,而且无死角的电子监控,——只有对那个疯狂时代无奈的叹息,也是对我这位退伍老兵十年艰辛的讽刺。
白皮松的幻灭则来得较为缓慢。“膝高苗木今成树,难舍还耕愿落空”——长成的不仅是树木,更是情感的羁绊与现实的困境。看着市场暴利的松树苗,心中阵阵窃喜,我几乎想拔苗助长。它的生长期太长了,从幼苗到成品树得15年的时间。天有不测风云,真到了成材的价值,在政策的转向前黯然失色,卖烧柴都没人要了。
藏獒的离场,是一场戛然而止的告别。而白皮松,则成为“打败我晚年的朋友”——那些长势旺盛、枝繁叶茂的松木,在风中依旧整齐列阵,却已无战场可赴。
十年,两条钢丝,一种结局。藏獒的热潮是快速退却的潮水,白皮松的投资是缓慢渗透的雨季。一个让我学会敬畏市场,一个让我懂得敬畏时间。
如果成功了,一条藏獒数十万,一棵树苗两三千——这样的幻想,成为现实,还用为二斗米折腰吗?
这场钢丝绳上的舞蹈,本质上是一个老兵在和平年代寻找战场的两次冲锋。我押上的不仅是精力,还有一个军人对命令的信任,对阵地的坚守,对胜利的渴望。
最终藏獒与白皮松这枚硬币的两面都已锈迹斑斑。我从两条钢丝上走下,带着一身时代的尘土与两首小诗,和一个清醒的认知:在时代的浪潮中,我们都是舞者。有人优雅谢幕,有人踉跄退场。而我的舞蹈,虽不华丽转身,却足够真实。
这两场赌局,我输了时间,却赢回了清醒。在钢丝的尽头,我终于明白:人生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你抓住了多少浪潮,而在于你如何在浪潮退去后,没有被击垮,依然站立,并用最真实的笔触,记下这一路的风景。
这两场赌局我都输了,但帮我完成了两首小诗,它们是我在钢丝绳上跳舞时为自己写下的注脚,记录了一个退伍老兵如何被时代的浪潮推上钢丝,如何在上面保持平衡,又如何伤痕累累地走下。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共同故事。在狂飙突进的时代,我们都曾是钢丝绳上的舞者,不同的是有人中途坠落,有人走到了尽头,而我走到了尽头还能留下两首小诗和一篇叙述小文,诉说了这一路的坎坷与感悟。但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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