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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军师论招安
作者:李亚平
天堂的云雾还是老样子,懒洋洋地绕在亭子周围。地魁星朱武把茶壶里的水续上,瞥了一眼对面摇着扇子的天机星吴用,笑着道:
“加亮兄,你这眉头都拧成麻花儿了,又是哪阵阴风给吹的?”
羽扇停在半空,吳用叹了一声:“朱武兄弟,我这心里头,过不去。梁山一百单八条命,走到那一步,我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像是那个递刀的人。”
朱武端起杯子吹了吹沫子,不紧不慢地说:
“加亮兄,你这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天命这种事,哪是一两个人背得动的?”
“天命?”吴用苦笑,扇子往桌上一拍,“那咱们当年反官府、济贫苦、替天行道,到头来就是给朝廷当了一回抹布?用完就扔?”
朱武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初心没毛病,路子走窄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宋江哥哥那颗心是真的,可朝廷那副嘴脸也是真的。咱当年不是没看见,是不愿意看见。”
吴用脸色变了变,声音也急了:“公明哥哥想给兄弟们找个正经出身!这有错吗?他也是为大家好!”
“好心办坏事,还少么?”朱武不重不轻地回了一句,“加亮兄你想想,朝廷烂到根上了,你递上一颗忠心,人家拿你当棋子使。宋江哥哥吃亏就吃在——他把‘忠君’当成了信仰,把招安当成了出路。可那路,压根就不是给咱们铺的。”
吴用张了张嘴,想替宋江争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你觉得……公明哥哥走错了?”
朱武没直接答,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做头领的,最怕什么?不怕敌人强,就怕自己被一个‘情’字、一个‘名’字糊了眼。宋江哥哥讲义气,那是他的好。可太讲义气了,就看不见全局了。他心里装着兄弟,可到最后,兄弟们的命,没保住。”
吴用手指微微发抖,半晌才说:“可我这条命,是他从乡村教书匠堆里捞出来的。没有公明哥哥,我吴用这辈子,就是个教几个蒙童的穷酸。”
朱武点点头:“恩情是恩情,账是账。后人要是只学了他的忠义,没看清他的糊涂,那不是敬他,是害他。”
吴用一怔,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慢慢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底下翻涌的云海。云层深处,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征战的烽火,听见方腊寨前的厮杀声。
“招安之后,”他的声音有些哑了,“打方腊、征辽国、平田虎……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到头来,朝廷赐一杯毒酒,就算还了咱们所有的功劳。那些死在异乡的兄弟,他们到底图什么?”
朱武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图心里那口气。”朱武说得很慢,“咱们的故事,要是能让后人明白——盲目的忠,有时更害人。要是能让他们记住——真正的英雄,不是看谁官做得多大,是看谁心里装着多少人。那兄弟们就没白死。”
吴用侧过头看他,眼里有光在闪。
“你说……后人会听吗?”
“会。”朱武笑了笑,“只要咱不把故事讲成一座牌坊,而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得出英雄的肝胆,也照得出他们的糊涂。后人看了,心里会掂量——换了我,我该怎么走?”
吴用沉默了很久。云雾从他们脚边流过,像无数逝去的日子。
终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朱武兄弟,”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你这人说话不中听,但中喝。像这杯凉茶——苦是苦了点,解渴。”
朱武笑了,提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那再多喝几杯。咱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想想,怎么把这面镜子擦亮些,送到后人跟前去。”
云雾翻腾不息。两个军师重新坐了下来,茶壶里的水,又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
作者:李亚平
当过兵也打过仗,讲台上把桃李养,
远走他乡换行当,正骨推拿手艺棒。
从前护国安邦忙,如今依然中华肠,
半生热血仍滚烫,舞文弄墨亦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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