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读鲁迅先生文章,常感其字如刀、其思如火。今见尹玉峰先生以旧体词牌缅怀先生,于清平乐中藏惊雷,于破阵子里见肝胆,不禁击节。遂不揣浅陋,试为综评。
本文非止于赏析词章之美,更欲探究古典形式如何承载现代精神。尹作最动人处,不在格律精工,而在将“横眉冷对”与“青春作炬”贯为一体,使百年薪火,灼灼可传。笔者以为,真正的缅怀,不是将先生供于神龛,而是让他的精神在每一个时代的词句中重新发声。(陈中玉)

↑作者陈中玉( 名医 作家 诗人)
笔底惊雷传薪火
——尹玉峰缅怀鲁迅组词综评
作者:陈中玉
自序
余尝读尹玉峰先生缅怀鲁迅组词,感其以旧体词牌写现代精神,熔铁骨柔情于一炉,寄薪火相传于寸心,遂不揣浅陋,撰文评之。
古典诗词之于当代,或谓“博物馆之陈列”,余不敢苟同。尹先生此作,恰证传统形式犹可承载时代之思。《清平乐》之沉郁、《破阵子》之激壮、《蝶恋花》之刚柔并济,皆与鲁迅先生“横眉”“俯首”之双重人格相契。尤可贵者,词中“薪火”“青春作炬”诸语,非止怀往,更在开来——将五四精神置于今日语境,使缅怀之作具现实关怀。
余评此词,力避空言技法,而重其精神谱系之延续。意象如“墨痕惊雷”“文戈破雾”,既守词体之凝练,复彰现代之锋芒;语言如“呐喊声声”“争鸣”,化今语入古格,不觉突兀,反生意趣。凡此种种,皆示古典词牌未死,唯待善用者激活。
文成,人或问:评者岂能尽得作者之意?余曰:赏析本为再创造,但求真诚对话,不负文字之遇。若此小文能助读者窥见尹先生匠心之万一,则幸甚。
是为序。
墨痕依旧,笔底惊雷透。百载风云凭袖手,谁继先生骨秀?
今朝学子争鸣,传承呐喊声声。且以青春作炬,长明华夏魂灯。
——尹玉峰《1.清平乐·缅怀先生》
曾以文戈破雾,更将热血凝魂。冷对千夫存浩气,甘为孺牛现本真,长留笔下春。
今日纸钱烧遍,重燃薪火精神。看我少年承壮志,再谱山河日月新,蛟龙犁浪津。
——尹玉峰《2.破阵子·缅怀先生》
铁骨横眉生冷面,笔底惊雷,划破昏沉岸。忍看神州长夜漫,孤灯一盏燃星汉。
野草青青春又返,故纸堆中,犹感先生现。血荐轩辕心未变,人间正道沧桑换。
——尹玉峰《3、.蝶恋花·缅怀先生》
夜寂风摇灯影乱,冷雨敲阶,又忆先生面。笔作剖刀除鬼患,文章泣血惊昏旦。
野草无言风自叹,故宅苔深,谁解平生愿?莫道英灵随水远,精神长在青山畔。
——尹玉峰《4.蝶恋花·缅怀先生》
雨丝斜斜,织成绍兴青石板上的
墨痕,我在新时代的风里,读你
藏在字里行间的魂。你曾是
暗夜的炬火,把救救孩子的
呐喊,刻进旧时代的骨血;狂人
日记的惊雷,炸碎了封建礼教的
枷锁;孔乙己的长衫
裹着一个时代的落魄
你以笔为刃,刺向麻木的国民性
让所有沉睡的灵魂在文字里觉醒
你是人世间的暖炉,把俯首甘为
孺子牛的深情,融进每一次相助
内山书店的灯光下,你
给青年递上译作;深夜
的书桌前,你为素不相识的
文学青年,修改稿件,寄去
稿费;你说:无穷的
远方,无数的人们都
和你有关,于是你把一生
都献给了这滚烫的人世间
如今,雨还在下,坟茔青草萋萋
你的精神从未远去,在新时代的
浪潮里,化作前行的灯塔
我们读你的立人思想,在
消费主义的洪流中,坚守独立
人格;我们传承你的批判精神
对形式主义说不!对精神
懈怠警醒,我们践行你的
韧性战斗,在民族复兴征程中
以锲而不舍的毅力,直面挑战
清明的雨,洗去岁月的
尘埃;洗不去你精神的
永恒。先生,我们
从未忘记,你走后
我们成了你,在光明里举着火把
向着你期许的未来,一步步走去
——尹玉峰《5.现代诗:缅怀先生》
在当代旧体诗词创作中,以传统词牌缅怀五四时期的思想巨擘,既要承袭古典词学的审美品格,又要传达现代精神的深度思考,这无疑是对创作者的双重考验。尹玉峰先生这组缅怀鲁迅先生的词作(含一首现代诗),以《清平乐》《破阵子》《蝶恋花》等经典词牌为载体,在传统与现代的交织中,完成了对鲁迅精神的多维解读与当代传承。这组作品既是深情的文学致敬,更是思想的时代回响。
一、意象系统的精神图谱
尹玉峰先生善于撷取与鲁迅精神高度契合的意象,构建起富有象征意味的艺术世界。《清平乐》中“墨痕依旧,笔底惊雷透”,以“墨痕”与“惊雷”这对看似矛盾却内在统一的意象,精准捕捉了鲁迅文字的外在形态与内在力量——看似静态的墨迹,实则蕴藏着震撼时代的雷霆之力。“百载风云凭袖手”化用鲁迅“躲进小楼成一统”的诗意,却反其意而用之,以“袖手”的静态姿态反衬“惊雷”的动态力量,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
《破阵子》上阕“曾以文戈破雾,更将热血凝魂”,以“文戈”这一独创性意象,将鲁迅的笔比作战斗的武器,既区别于传统的“文笔”之说,又暗合词牌“破阵”之名,可谓匠心独运。“冷对千夫存浩气,甘为孺牛现本真”直接化用鲁迅“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诗句,却在词体的节奏中重新编码,既保持了对原作的敬意,又赋予了新的词境。
《蝶恋花》二首中,“铁骨横眉生冷面”与“笔作剖刀除鬼患”的意象组合,将鲁迅的外在形象与内在精神统一于“铁骨”与“剖刀”的金属质感之中,暗示其思想的锋利与坚定。“孤灯一盏燃星汉”更是以微观的“孤灯”对应宏观的“星汉”,生动诠释了鲁迅以个体生命照亮黑暗时代的伟大使命。
二、词牌声情与现代精神的共振
传统词牌各有其特定的声情特点,尹玉峰先生在选择词牌时,显然充分考虑了形式与内容的和谐统一。《清平乐》原名《忆萝月》,曲调清婉和乐,适合表达深沉的情感。作者在此牌下写缅怀之情,上阕追思先生风骨,下阕转写今朝传承,由沉郁而昂扬,情感层次分明,恰与词牌的声情变化相吻合。
《破阵子》原为军乐,声情激壮,适合表达豪迈慷慨的主题。作者以此牌写鲁迅的战斗精神及当代青年的传承,可谓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统一。“看我少年承壮志,再谱山河日月新”的激昂宣言,在《破阵子》的雄壮旋律中更显力量。词末“蛟龙犁浪津”以“犁”字写蛟龙破浪,既新奇又贴切,将传统的龙意象与现代的奋进精神巧妙融合。
《蝶恋花》词牌原名《鹊踏枝》,后改名《蝶恋花》,声情缠绵中见刚健。作者以此牌写鲁迅,上阕写其“铁骨横眉”的刚毅,下阕写“野草青青春又返”的生机,刚柔并济,既表现了鲁迅的战士品格,又传达了对文化传承的信心。第二首《蝶恋花》中“夜寂风摇灯影乱,冷雨敲阶”的凄清起笔,到“精神长在青山畔”的坚定收束,情感起伏跌宕,深得此牌精髓。
三、语言张力的现代转换
尹玉峰先生在古典词牌的框架内,进行了富有现代感的语言实验。他大量使用现代汉语的词汇与句式,却又能保持词体的韵味。《清平乐》下阕“今朝学子争鸣,传承呐喊声声”,“争鸣”与“呐喊”都是现代常用词汇,但置于词体中却不觉突兀,关键在于作者善于化用现代词汇的意象性。“呐喊声声”既指鲁迅的小说集《呐喊》,又指学子们的实际行动,一语双关,意蕴丰富。
《破阵子》中“今日纸钱烧遍”一句,表面写清明祭扫的民俗,实则暗喻文化传承的薪火。“纸钱”作为传统祭祀用品,与“重燃薪火”形成意象的连贯与转换,将民俗行为提升到文化传承的高度。“薪火精神”更是将古典的“薪火相传”典故与当代的“精神”概念相结合,既传统又现代。
现代诗部分完全跳出词牌格律,采用自由诗的形式,却与前三首词构成精神上的统一。“雨丝斜斜,织成绍兴青石板上的墨痕”,开篇即以“雨丝”与“墨痕”的意象交织,将自然景象转化为文化符号。“你以笔为刃,刺向麻木的国民性”等诗句,直白有力,与词的含蓄形成互补,使整组作品在形式上有张有弛,收放自如。
四、精神内核的时代回响
这组作品最动人之处,在于它不是简单的怀旧与凭吊,而是着力于鲁迅精神的当代转化。“谁继先生骨秀”的发问,“看我少年承壮志”的回应,构成了全组作品的精神主线。《清平乐》结句“且以青春作炬,长明华夏魂灯”,将五四时期的青春精神与当代青年的使命相连,既是对鲁迅“救救孩子”呼唤的回应,也是对新时代文化传承的期许。
现代诗部分对此进行了更充分的展开:“我们读你的立人思想,在消费主义的洪流中,坚守独立人格;我们传承你的批判精神,对形式主义说不!”直接将鲁迅精神置于当代社会问题的语境中,显示了作者“古为今用”的自觉意识。这种处理方式,使缅怀之作具有了强烈的现实关怀,避免了沦为无病呻吟的复古表演。
五、结语:作为文化实践的诗词写作
尹玉峰先生的这组作品,展示了传统词牌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的生命力。它不是简单的形式模仿,而是在尊重词体艺术规律的前提下,进行的内容创新与精神传承。作者既保持了词牌的格律美、声情美,又注入了现代的思想情感、时代关怀,使古典形式成为表达当代思考的有效载体。
在传统文化复兴的今天,如何让古典诗词不仅仅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而成为活的文化实践,尹玉峰的创作提供了有益的启示。这组缅怀鲁迅的词作,因其深刻的思想内涵与精湛的艺术表达,既是对先生的真诚致敬,也是对传统词学的当代激活,更是对文化传承命题的积极回应。在“长明华夏魂灯”的愿景中,我们看到了古典形式与现代精神完美结合的可能。
尹玉峰先生的这组词作以古典形式完成了对现代灵魂的深情叩问。这不是简单的怀旧,不是表面的致敬,而是一场穿越时空的精神对话,一次文化血脉的当代延续。当“青春作炬”照亮“华夏魂灯”,当“蛟龙犁浪”翻涌“山河日月”,我们看到了一种伟大的精神传统如何在新的时代条件下焕发新生。这组词作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鲁迅先生最好的缅怀——因为真正的缅怀不是记住一个名字,而是让一种精神活在当下,照亮未来。
行文至此,仍觉情思未尽于是再作《满江红》五首,以词章寄寓余情。
词曰《满江红·读尹玉峰缅怀鲁迅组词有感》
笔底风雷,惊寰宇、墨痕犹烈。忆往昔、孤灯照夜,寒星明灭。冷对千夫横铁骨,甘为孺子倾心血。问苍茫、谁可继先生,铮如铁?
薪火事,从未绝;呐喊语,今犹切。看青春作炬,照彻长夜。百载烟云随浪去,一襟浩气凭人说。待重燃、薪火照征程,从头越。
——陈中玉《满江红·其一、笔底风雷》
野草青青春又返,东风正烈。怎忘却、剖刀如雪,笔锋如钺。立人思想开新宇,批判精神融热血。叹如今、盛世有彷徨,需君说。
孤灯烬,星未灭;孺子志,谁承接?看蛟龙犁浪,山河重越。词魄已随云水阔,魂灯长照乾坤彻。待来日、华夏立东方,先生悦。
——陈中玉《满江红·其二、魂灯长明》
雾锁神州,苍茫处、谁擎孤烛?有健者、文戈破雾,笔锋如镞。呐喊千声催朽木,彷徨一叶惊幽谷。向长夜、掷去满腔血,天应哭。
雷已起,人未复;魂尚在,歌当续。看今朝学子,争燃新竹。莫道书生无一用,笔尖可斩豺狼腹。待春回、野草又青青,连天绿。
——陈中玉《满江红·其三、文戈破雾》
墨痕未冷,斜阳里、重翻旧页。犹记得、绍兴雨细,北平风烈。百草园中寻旧梦,三味书屋听残雪。到如今、字字化惊雷,云间裂。
孺子血,从未竭;横眉骨,终难折。叹先生去后,谁补天缺?半部华盖医国手,一腔热念成诗诀。看人间、依旧有彷徨,需君说。
——陈中玉《满江红·其四、墨痕未冷》
独立寒秋,湘江畔、涛声如诉。曾记否、先生遗训:救救孩子!立人先立铮铮骨,去魅还须熊熊炬。莫彷徨、薪火递吾曹,天不负。
焚旧制,开新路;剖鬼魅,扶黎庶。把青春炼作,长明灯柱。百代愚公移山志,千秋精卫填海步。待他年、华夏遍光明,先生顾。
——陈中玉《满江红·其五、青春作炬》
以词为桥,与鲁迅对话——评尹玉峰缅怀鲁迅组词之创作手记
一、缘起:一次精神的相遇
提笔写这篇评析,最初的动因其实很朴素——我被尹玉峰先生那组词打动了。在这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能读到一组用旧体词牌写鲁迅、却毫无迂腐之气的作品,实属难得。坦白说,我并非旧体诗词的专业研究者,只是一个对鲁迅精神怀有敬意、对古典文学抱有热情的普通读者。正因如此,我在写作时刻意避免堆砌术语,而是希望以真诚的阅读体验为基础,与作品展开对话。
自序中我提到“赏析本为再创造”,这确实是我一贯的态度。批评不是居高临下的裁判,而是两个灵魂之间的交流。当我读到“墨痕依旧,笔底惊雷透”时,我感受到的不是技法的炫耀,而是一种深沉的敬意——那是对鲁迅文字力量的重新确认,也是对当代人能否承接这种力量的追问。这组词触动了我的,正是这种“古今对话”的张力。
二、构思:寻找合适的评析框架
动笔之前,我反复思考一个问题:评析一组旧体词作,应该采用怎样的框架?如果只谈格律声情,容易流于技术分析而失却精神内核;如果只谈思想内容,又可能忽略词体艺术的特殊性。最终我决定从四个维度展开:意象系统、词牌声情、语言张力、精神内核。这四者并非割裂,而是层层递进、相互支撑的关系。
意象系统的精神图谱这一部分,是我最花心思的。尹玉峰先生词中意象密度很高,但并非随意堆砌。我注意到,“墨痕”与“惊雷”、“文戈”与“热血”、“铁骨”与“剖刀”之间存在内在的关联——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刚毅”的意象群,与鲁迅的战士形象高度契合。但真正让我兴奋的发现是,作者并非简单地复制传统意象,而是进行了创造性转化。比如“文戈”这个自创词,将“文”与“戈”结合,既保留了“笔杆子”的传统隐喻,又赋予了战斗性,还暗合了“破阵”的词牌名。这种匠心值得深入解读。
词牌声情与现代精神的共振,是我在反复吟诵中逐渐意识到的。起初我只是觉得《清平乐》的沉郁、《破阵子》的激壮与内容很匹配,后来查阅词谱才发现,作者的选择并非偶然。《清平乐》上片押仄韵、下片转平韵的声情变化,恰好对应了上阕追思、下阕传承的情感转折;《破阵子》作为军中乐歌的雄壮传统,与“看我少年承壮志”的激昂完全吻合。这种形式与内容的自觉统一,说明作者对词体艺术有深刻理解。
语言张力的现代转换,是我作为读者最直接的审美体验。说实话,读当代旧体诗词,我最怕的就是“假古董”——词汇陈旧、情感空洞、不知所云。但尹玉峰先生的作品没有这个问题。“争鸣”“呐喊”“薪火”这些现代词汇进入词体,不但不别扭,反而产生了陌生化的效果。我特意分析了“呐喊声声”这个短语——它既指鲁迅的《呐喊》,又指学子的行动,还保留了词体的韵律美。这种多义性,正是优秀诗词的标识。
精神内核的时代回响,是我最看重的一维。我始终认为,缅怀鲁迅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在当下激活他的精神。尹玉峰先生词中“谁继先生骨秀”的发问与“看我少年承壮志”的回应,构成了全组作品的精神主线。更可贵的是,现代诗部分直接将鲁迅的“立人思想”与“消费主义洪流”对置,显示了作者“古为今用”的自觉。这正是我所说的“作为文化实践的诗词写作”——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而是活的精神传承。
三、难点:几个需要权衡的问题
写作过程中,我遇到了几个棘手的难题。
如何避免过度解读? 评析者的常见毛病,是把作者未必有的意图强加于人。我在分析“文戈”时,一度犹豫是否真的存在“暗合词牌名”的匠心。后来反复读原词,注意到《破阵子》上阕写鲁迅的战斗,下阕写当代传承,整首词确实有“破旧立新”的用意,而“文戈”出现在上阕开头,与词牌形成互文,应该不是偶然。但我在表述时用了“可谓匠心独运”,保留了推测的语气,而非断言。
如何处理旧体诗词的专业知识? 我并非词学专家,对词牌声情的理解可能不够深入。为此我查阅了《词谱》等工具书,确认了《清平乐》《破阵子》《蝶恋花》的声情特点。但在写作中,我没有堆砌专业术语,而是以“声情变化”“情感层次”等读者易懂的语言表达。毕竟这篇评析的预设读者,不限于旧体诗词的研究者,而是所有对鲁迅精神感兴趣的读者。
如何平衡评析与再创造? 自序中我说“赏析本为再创造”,但实际操作中需要把握分寸。我尽量避免天马行空的联想,所有的分析都尽量从文本出发。比如分析“孤灯一盏燃星汉”时,我注意到“孤灯”与“星汉”的微观宏观对照,这个意象在鲁迅的“寄意寒星荃不察”中可以找到呼应,因此我的解读是有文本依据的。同时,我也承认自己的解读只是“再创造”之一,并非唯一正解。
四、情感:从冷静分析到激情创作
写作评析的过程中,我经历了一个情感上的变化。起初我是相对冷静的分析者,试图客观呈现作品的艺术成就。但随着阅读的深入,我被尹玉峰先生词中的情感力量感染了。特别是反复读到“谁继先生骨秀”“看我少年承壮志”这样的句子时,我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共鸣——这不只是对鲁迅的缅怀,更是对当代人文化使命的呼唤。
于是,在评析主体完成后,我意犹未尽,又写下了五阕《满江红》。这并非评析的必需部分,而是我作为读者的情感延伸。我必须在创作手记中交代这一转变的缘由。
为什么选择《满江红》? 《满江红》声情激越,适合表达慷慨悲壮的情感。我写这五阕词,不是为了与尹玉峰先生竞技,而是以读者身份进行的“和作”。第一首“笔底风雷”总写读后感受,第二首“魂灯长明”聚焦精神传承,第三首“文戈破雾”突出战斗精神,第四首“墨痕未冷”强调现实关怀,第五首“青春作炬”落脚青年使命。这五首在主题上与尹玉峰先生原词形成对话,在精神上一脉相承。
创作中的自觉意识。 我必须承认,我的《满江红》在艺术上未必成熟,但我在写作时有一些自觉的追求。首先是意象的连贯性,“薪火”“魂灯”“青春作炬”等核心意象贯穿五首,形成内在统一。其次是现代词汇的化用,“消费主义”“形式主义”等词汇难以直接入词,我采取了迂回策略,如“盛世有彷徨,需君说”暗示当代问题,避免生硬。再次是情感的真实性,我不写自己没有感受到的东西,所有情感都源于阅读尹玉峰词的真实触动。
五、反思:评析的局限与可能
完成这篇评析后,我也有一些反思。
评析的盲区。 受限于我的知识结构,我对尹玉峰先生词在词律上的细节可能把握不够。比如是否有个别字的平仄问题、是否严格遵循了词牌的格律要求,这些我没有深入考证。另外,我对鲁迅的解读也可能存在简化——鲁迅的思想是复杂的、甚至充满矛盾的,而我的评析更多强调了其“战士”的一面。这些都是在未来的写作中需要改进的。
评析的意义。 我时常自问:这篇评析真的能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尹玉峰先生的作品吗?还是只是我的自我表达?我倾向于相信,真诚的评析是有价值的——哪怕只是提供一种视角、激发一种讨论。自序中我说“但求真诚对话,不负文字之遇”,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如果读者因为我的评析而去阅读尹玉峰先生的原词,甚至自己去尝试创作,那这篇文字就有了超出其本身的意义。
古典诗词的当代命运。 通过这次写作,我更加确信:古典诗词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它完全可以承载当代思考、表达现代情感。问题不在于形式本身,而在于创作者是否有真情实感、是否愿意与时代对话。尹玉峰的作品证明了这一点,我的评析也试图证明这一点。在传统文化复兴的今天,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实践——不是复古,而是创新;不是模仿,而是转化。
六、结语:薪火相传,从我开始
写下这篇创作手记的最后一段时,窗外夜色已深。我想起鲁迅在《热风》中的话:“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我想,所谓“薪火相传”,从来不是一个抽象的口号,而是具体的、个人的选择。我选择写这篇评析,是因为我相信鲁迅的精神在当下依然重要;我选择以词的形式回应,是因为我相信古典形式可以承载现代灵魂。
尹玉峰先生以词缅怀鲁迅,我以评析回应尹玉峰——这本身就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在这对话中,每个人都是桥梁: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鲁迅与当代青年,连接古典词学与现代精神。而这座桥的彼岸,是“华夏魂灯”的长明,是“青春作炬”的愿景。
如果这篇小文能激发哪怕一个人去重读鲁迅、去尝试旧体诗词创作、去思考文化传承的问题,那它的存在就有了意义。因为正如我在自序中所说,“不负文字之遇”——这“遇”,既是与鲁迅的相遇,也是与尹玉峰作品的相遇,更是与每一个读者的相遇。
愿这薪火,永不熄灭。
丙午季春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缅怀先生》原文
清平乐/破阵子/蝶恋花/现代诗5首
缅怀先生
作者:尹玉峰(北京)
1.清平乐
墨痕依旧,笔底惊雷透。百载风云凭袖手,谁继先生骨秀?
今朝学子争鸣,传承呐喊声声。且以青春作炬,长明华夏魂灯。
2.破阵子
曾以文戈破雾,更将热血凝魂。冷对千夫存浩气,甘为孺牛现本真,长留笔下春。
今日纸钱烧遍,重燃薪火精神。看我少年承壮志,再谱山河日月新,蛟龙犁浪津。
3.蝶恋花
铁骨横眉生冷面,笔底惊雷,划破昏沉岸。忍看神州长夜漫,孤灯一盏燃星汉。
野草青青春又返,故纸堆中,犹感先生现。血荐轩辕心未变,人间正道沧桑换。
4.蝶恋花
夜寂风摇灯影乱,冷雨敲阶,又忆先生面。笔作剖刀除鬼患,文章泣血惊昏旦。
野草无言风自叹,故宅苔深,谁解平生愿?莫道英灵随水远,精神长在青山畔。
5.现代诗:缅怀先生
作者:尹玉峰(北京)
雨丝斜斜,织成绍兴青石板上的
墨痕,我在新时代的风里,读你
藏在字里行间的魂。你曾是
暗夜的炬火,把救救孩子的
呐喊,刻进旧时代的骨血;狂人
日记的惊雷,炸碎了封建礼教的
枷锁;孔乙己的长衫
裹着一个时代的落魄
你以笔为刃,刺向麻木的国民性
让所有沉睡的灵魂在文字里觉醒
你是人世间的暖炉,把俯首甘为
孺子牛的深情,融进每一次相助
内山书店的灯光下,你
给青年递上译作;深夜
的书桌前,你为素不相识的
文学青年,修改稿件,寄去
稿费;你说:无穷的
远方,无数的人们都
和你有关,于是你把一生
都献给了这滚烫的人世间
如今,雨还在下,坟茔青草萋萋
你的精神从未远去,在新时代的
浪潮里,化作前行的灯塔
我们读你的立人思想,在
消费主义的洪流中,坚守独立
人格;我们传承你的批判精神
对形式主义说不!对精神
懈怠警醒,我们践行你的
韧性战斗,在民族复兴征程中
以锲而不舍的毅力,直面挑战
清明的雨,洗去岁月的
尘埃;洗不去你精神的
永恒。先生,我们
从未忘记,你走后
我们成了你,在光明里举着火把
向着你期许的未来,一步步走去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