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瑞雄
今年春节,我又回到了粤西蒲山村老家过年了。村里的草木、老房子、田埂,总能勾着我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念想,软软的,又很踏实。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东西会被时间慢慢留住,放在心里面最软的地方。可能是小时候过年的一件小事,也可能是和谁偶然遇见的瞬间。一到夜里安静下来想起,心里就暖暖的。
大年初三,年味正浓。村里鞭炮声一阵近一阵远,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着。蒲山村是有名的“广东省十大最美乡村”,空气里全是过年的味道,饭菜香、鞭炮的烟火气,再加上邻居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特别舒服。孩子们在田野上跑着闹着,粤西乡村特有的热闹和安静,就这么融在了一起。
那天天气特别好,天空清亮亮的,一丝云都没有。我和大哥、大哥的女婿,在院子前的空地上忙着搭土窑。身后跟着一群侄子侄女,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小脚丫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上。大家分工忙活,有的拿锄头挖坑,有的推着小车从田里运来干爽的土块。
这一天,我们不赶场,也不忙着走亲戚,就想安安静静垒一座土窑,烤几只土鸡,煨几个红薯,把最朴素实在的年味儿,慢慢煨进烟火里,好好重温一把儿时的快乐。
搭土窑,是孩子们最期待的事。他们跑到大树底下捡干柴,把枯枝干草抱成一小堆一小堆送过来,围着我们蹦蹦跳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堆黄土块,又好奇又兴奋,半步都不肯离开。
我们弯着腰,一块土块叠一块土块,慢慢垒成一座小尖塔。侄子们抢着递土块,生怕慢了;侄女们蹲在一旁小声出主意,像一群小麻雀,给安静的蒲山村添了不少热闹。
差不多两个小时,一座稳稳当当的土窑总算立在了地上。远远看去,像个小小的土塔,安安静静等着被火烧透。
乡下的柴火干,一点就旺。火苗顺着土缝往上蹿,噼啪作响,暖红的火光映在孩子们脸上,也照在我和大哥相视一笑的眉眼间。小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跟着村里长辈烧窑;如今,我们带着在城里长大的下一代,重温这份简单的快乐。时光好像就在这窑火里慢慢流转,亲情也在烟火里越来越浓。一呼一吸都是熟悉的乡土味,心里暖烘烘的。
等土窑烧得通体通红、摸上去滚烫,我们才把用油纸包好的五只土鸡轻轻放进去,再摆上红薯,把窑口仔细封严。接下来就只剩等待,让泥土和柴火的温度,慢慢焖出最地道的香味。
等待的四十多分钟里,孩子们围坐成一圈,安安静静听我们讲小时候的事:放牛、掏鸟窝、爬树摘果、下河摸鱼。他们托着小腮帮子,满眼都是好奇。风从田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日子慢得让人舍不得快进。这一刻的安稳和温柔,成了新年里最动人的时光。
开窑那一刻,热气“呼”地一下涌上来,泥土和柴火混合的浓香,瞬间漫满了整个村子。所有的等待,都换来了最香的结果,心里的欢喜也跟着这股味道一起散开。
我们把金黄焦脆的窑鸡撕开,油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鸡肉嫩而多汁,越嚼越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你一块我一块,笑着分鸡、分红薯,欢声笑语在田野上空飘着,久久不散。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捧着热红薯一边吹一边小口啃。甜糯的薯肉入口即化,糖汁顺着手指往下流,嘴角、手上都黏糊糊的,脸上还沾了黑灰,可谁也顾不上擦,全是满足又幸福的样子。
初三这天,不必奔波于走亲访友,也无需周旋于一场场应酬。一座温热的土窑、几只喷香的土鸡、几个甜糯的红薯,再加上闹哄哄绕在身边的孩子,和围坐一堂的至亲家人,便是这个年最动人的模样。
蒲山村的烟火,朴素而安静,却总能把暖意,缓缓揉进心里。它盛满了我一整个童年,藏着故乡最醇厚的家乡味道,更是我心中最安稳、最难忘的年。这份暖意,也早已化作我生命里,最珍贵、最难以割舍的记忆里。
作者简介:罗瑞雄: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散文诗学会会员、广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越秀区作家协会会员、签约作家,现任《知音识曲文学社》中国经典文学编辑部主任。曾在省级以上报刊、杂志及网络文学平台发表文学作品200余篇,作品《假如我是一滴春雨》获第四届“三亚杯”当代华语文学大赛金奖和“2024年度最美散文奖”,《秋游南沙湿地公园》荣获2025年度第二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我心上有座公园(外1首)》荣获第3届“李白杯”中国诗歌散文百家文学大赛新诗组一等奖。有多篇作品选入《中国诗歌散文百家精选》《中国散文诗年选》《2024年度华语文学精品选》等选本,《轻轻流淌的心语》散文集,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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