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植沃土，心向远方》
——浅谈赵金雷散文的乡土底色与精神超越
作者：憨仲





齐鲁大地的散文园地里，基层作者往往以其独特的生命经验和真诚的情感表达，为文坛带来别样的风景。孝乡作家赵金雷便是这样一位值得引起关注的辛勤笔耕者。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农民、养殖专业户，到年过半百推出散文集《家乡的传说》，其创作轨迹本身就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文化现象。我与金雷兄有着多年的交往，对于他的写作家底、散文特色，还是略知一二的。可以说，既有着泥土的质朴芳香，又闪烁着超越世俗的精神光芒，在乡土叙事与心灵书写之间，形成了其独具特色的文学艺术风貌。


记忆底色的深情守望


赵金雷的散文世界，有一个坚实而温暖的地理坐标：这就是他的家乡上瓦泉村。这个他从未真正离开过的小山村，构成了他创作的源头活水。与许多离开乡土后再回望的书写者不同，赵金雷的优势在于他始终“在场”。他写家乡的甜瓜，可以追溯其四百年的种植历史，细数其“皮薄、质脆、超甜”的独特风味；他写童年的乐趣，掀蝎子、逮山水牛、照螃蟹、套野兔，四季更迭中满是鲜活的细节；他写物资匮乏年代的记忆，拾柴火、刨树疙瘩、揽地瓜、拾粪，那些艰辛的生活场景在他的笔下化作了“岁月悠悠，难忘乡愁”的深沉咏叹。


他的这种属地书写，并非简单的怀旧，而是一种自觉的文化守望。赵金雷格外注重在一代代上瓦泉人的传承中，捕捉淳朴的民风、乡俗，赓续传统的血脉。他笔下的“大碾盘”“大庙”“石鸡”“戴帽石”，不仅是地理标识，更是凝结着集体记忆的文化符号。正如他在文中所言：“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浸透着我深深的眷恋，家乡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铭刻在我记忆之中”。这份扎根于土地的缱绻情感，使得他的散文天然具有一种“接地气”的质朴内涵。可以说，概括为“泥土的芳香”是恰如其分的。


 情感温度的真挚书写


情有多深，文字就有多动人，以情动人是散文书写，是不同于其他文类的最大区别。赵金雷的散文在情感表达上毫不吝啬笔墨，尤其擅长在平凡日常中发现人性的美感。第五辑“骨肉亲情”中，他对父母的书写最为用力。《怀念父亲》一文长达七个部分，详尽记录了父亲为家庭含辛茹苦的一生，字里行间流淌着“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深切悲痛。写母亲，他捕捉的是晚年生活的点滴，是平凡中见伟大的慈爱之光。这种对血缘亲情的珍视，构成了他散文的情感基石。


难能可贵的是，赵金雷将这种真挚的情感推己及人，延伸到更广阔的人际交往中。第四辑“友情相伴”收录了十余篇记录文友交往的文字。他写贵州之行，感叹“贵州文友的真诚和热情，更像茅台酒一样甘甜芳香，我们的心能不醉吗？我们的情能不醉吗？”两个“醉”字的叠加，将文友间的心灵契合表达得淋漓尽致。他写广东作家李婷在新书签售会上“一把丢下一千元钱”的慷慨豪爽，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位南国女子的生动形象。这些文字证明，赵金雷不仅是一个善于感受爱的人，更是一个懂得珍视和记录爱的人。


 文学滋养的精神绿洲


赵金雷散文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他对乡土的守望和对情感的表达，更在于他在世俗生活中始终保持着一份精神的自觉。他在《家乡的传说》封面悄然印下的那段话，堪称其文学观点的宣言：“滚滚红尘有多少人在随波逐流，我们也是默默无闻的生命，是文学把我们带进了一个超凡脱俗的世界，文学让我们拥有了一片心灵的绿洲”。


这份自觉，使他笔下的散文完全超越了单纯的乡土叙事，而具有了某种精神自传的意味。他写创业的艰辛，《风雨过后是彩虹》中“不管在养殖业的道路上还能走多远，我都会不忘初心，砥砺前行”的誓言，既是对自己的勉励，也是对读者的精神馈赠。他写汶川地震时的“小小善举”，从中获得“心安的日子”，折射出一个普通人质朴的家国情怀。他甚至以《我离儒商有多远》为题的自我拷问，这种清醒的自我审视，在商人群体中实属难能可贵。


尤为值得关注的是，赵金雷的行走散文并非简单的游记。他在南国莞城笔会上感悟到：“文学让我们拥有了自尊，文学让我们充满了自信，文学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文学为我们编织了一个五彩缤纷的未来”。这种在行走中获得的“心灵启迪”，使得他的“山川履痕”超越了地理空间的转换，而成为精神富裕的见证。


朴素自然中的匠心独运


在艺术手法表现上，赵金雷的散文呈现出一种朴素自然的审美格调。他的语言不尚华丽，不事雕琢，却自有一种真诚动人的力量。有读者注意到，他的文章“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矫揉造作，有的只是热情洋溢，感情饱满，实事求是，真情诉说”。这种文风，与他农民出身的身份背景密不可分，是一种源于生命本真的表达。


在文章结构上，赵金雷善于以小见大，从具体物象为切入点，生发出深沉的情感。如《地瓜往事》一文，从晒瓜干的劳动细节写起，最终落脚于对父母辛勤付出的感恩之情。《槐花盛开的村庄》中，他由槐花的香气触发乡愁，“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闻到槐花那醉人的芳香，我都会想起魂牵梦萦的家乡”。这种由物及情、由实入虚的写法，使他的散文既有生活的质感，又有情怀的深度。


赵金雷的散文创作，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文化现象。他的意义不仅在于为鲁中文学增添了一位有特色的散文家，更在于他证明了：文学并不遥远，它就生长在每个人的心田里。正如他所言，文学是滋养心灵家园的甘泉。当一个普通人拿起笔，真诚地书写他脚下的土地、心中的情感，他便在这个喧嚣的时代里，为自己也为读者开辟了一片“心灵的绿洲”。这片绿洲，因根植沃土而生机勃勃，因心向远方而风光无限。


前几天，金雷道兄与文友相聚寒舍，不经意间，泄露出书写家族文化和行走笔触的“野心”。我知道，这个养鸡专业户是有思想的，是个不安定分子。以此期盼着，他为社会提供更多、更好的优质精神食粮。



作者简介： 
憨仲，山东淄博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淄博市残文联副主席、山东轻工职业学院、南京中山文学院客座教授。其在全国各级报刊发表作品逾千件，出版有乡土三部曲、齐风三部曲、杖行三部曲等文学专著24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