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与百合相识,还是在20世纪70年代初。一次上山砍柴,走在山涧沟里,远远望见一株野草,开着长长的白色喇叭花,叶子细长如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冲我招手。出于好奇,我跑过去连根挖了回来。村里老人告诉我:“这叫百合,我们叫它野蒜子。你瞧它的根,就像大蒜头,一瓣一瓣紧紧抱在一起。”老人还给我讲了一个关于百合的传说——
相传,一伙海盗打劫了一个渔村,把村里的妇女和孩子掳到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岛上。后来海盗再次出海打劫,遇上了超强台风,贼船掀翻,海盗们一个个葬身海底。可孤岛上没有船只,妇女和孩子们只能困守在那里,孤立无援。半个月后,粮食吃光了,他们便挖野菜充饥。有一次,他们挖到一种像大蒜一样的草根,洗干净煮熟一尝,竟有点香甜。此后,他们就一直靠挖这种草根活了下来。直到有一天,一艘采药船经过,把他们救起。采药人听说他们的经历,惊奇地问:“岛上没有粮食,这么长时间,你们吃什么?”领头的妇女说:“开始吃粮食,后来挖一种草根吃,像大蒜一样,又甜又香,能当饭吃,我们就是靠它熬过来的。”采药人看了看船上那些吃得胖乎乎的儿童和面色红润的妇女,断定这是一种有营养的药草,便挖了一些带回去种植。经过验证,此草根能够润肺止咳、清心安神,药效不小。至于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因为被掳的妇女儿童正好是一百人,这药是他们百人合力采挖品尝后才发现的,采药人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百合”。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因为职业的关系,才真正了解百合是一味常用中药。百合的品种在世界上有近百种,仅我国就有卷丹、细叶百合、轮叶百合、川百合、野百合、麝香百合、渥丹、毛百合、山丹、南川百合、杂交百合、铁炮百合等五十多种。但被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只有百合、细叶百合和卷丹。我在岭南百草养生堂的百药园里看到的,便是其中之一——药用百合。
百合是百合科多年生草本植物,茎高可达一米五。茎秆挺拔,身上带着紫色条纹,像穿了一件淡雅的条纹衣衫,无毛。鳞茎呈球形,鳞茎瓣宽阔舒展,没有节,洁白如玉,犹如大蒜瓣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亲密无间。
叶片散落着生长,形状从倒披针形到倒卵形,边缘完整,两面都光滑无毛,上面有三到五条叶脉。粗看像短短的蒜叶,碧绿碧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花朵单生或几朵排成近伞形,呈喇叭状,香气幽幽。花色乳白,外面略带一点紫色,没有斑点,仿佛一位素雅的女子,不施粉黛却自有风韵。雄蕊向上弯曲,花丝中部以下密被柔毛,整体看去,颇有几分曼陀罗花的神韵。蒴果长圆形,带有棱角,里面住着许多种子。
百合的药用记载,始见于《本经》。有重迈、中庭、重箱、摩罗、强瞿、百合蒜、蒜脑薯等别名。
百合味甘、微苦,性微寒。具有养阴润肺、清心安神的功效,主要用于阴虚燥咳、劳嗽咳血、虚烦惊悸、失眠多梦、精神恍惚、痈肿、湿疮等疾病的治疗。
百合花味甘、微苦,性微寒。能清热润肺、宁心安神,常用于咳嗽痰少或痰黏、眩晕、心烦、夜寐不安、天疱湿疮等。
百合子味甘、微苦,性凉。有清热止血的作用,主要用于肠风下血的治疗。
百合是名老中医处方笺上常用的字符,民间的应用也并不鲜见:
虚劳咳嗽:百合配大枣,水煎服,冰糖为引。
鼻衄:百合加猪瘦肉,水炖服。
疔疮:百合配车前草、水芹、蛇莓(均用鲜品),加白糖少许,捣烂敷患处;或用百合烧熟捣烂敷患处。
梅核气、胃痉挛:百合配乌药,水煎服。
百日咳:百合适量,与焙干后的鸡胆1个研细末,按不同年龄分剂量口服。
支气管扩张、咯血:配白及、蛤粉、百部,共为细末,炼蜜为丸服用。
肺痈:用开白花的百合,或煮或蒸,频食,拌蜜蒸吃更好。
失眠:配紫苏、麦冬、玉竹水煎服;或配酸枣仁、远志,水煎服。
角质型手癣:配海桐皮适量,水煎液泡患手。
耳聋耳痛:百合为末,温开水送服。
小儿天疱湿疮:百合花暴干研末,菜子油调搽。
现代医学研究发现,百合含有少量蛋白质、淀粉、脂肪及微量秋水仙碱。药理实验证明,它具有镇咳、平喘、祛痰,镇静、催眠、镇痛,抗外源刺激性肾上腺皮质萎缩,抑制肿瘤,升高外周白细胞,抗疲劳、抗应激性损伤等作用。
百合是我国药食两用的佳品,除了入药,在餐饮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如百合粥、百合银耳莲子汤、百合雪梨汤、百合鲫鱼汤、百合排骨汤、百合莲子小米粥、百合山药粥、百合莲子红枣枸杞羹等。
只是百合性寒,脾胃虚寒、风寒感冒之人,当适可而食,不可贪多。
一株野草,从山涧沟里走进人间烟火,从救命的野菜变成治病的良药,再从药罐子走上百姓的餐桌。它安安静静地开着白花,把苦涩藏在心里,把甘甜留给世人——这大约就是百合最动人的品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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