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念亲人,看故友
作者:邵高廷
4月5号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把上坟要用的东西收拾妥当了。
香表、纸钱,还有些零碎的备用物件,都一一搬上车,放得整整齐齐。
这天是女儿开车,老伴牵着小孙子坐在后座,我挨着小孙子也坐了上去。一家四口,八点多钟,准时从商城自家的花馍店出发,回山西河津干涧村老家上坟。
车子稳稳驶出店门口,没走多远,十来分钟就到了高速路口。
赶上清明假期高速免费,路口的车不算多,来来回回井然有序,顺顺利利就上了高速。望着满路的车流,心里清楚,好多人跟我们一样,赶着回乡祭祖。
上了高速,女儿车开得又稳又快,一路朝着太原方向前行。
路两边的树木花草都冒出了新绿,春意浓浓。风从车窗缝钻进来,裹着淡淡的青草香,真切让人觉得,春天是真的来了。
高速路面宽宽敞敞,车子一路飞驰。路边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苗圃地,远处县城里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在眼前接连立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忍不住感慨:这日子越过越红火,国家发展得这么快,打心底里生出自豪,那股舒坦劲儿,实在没法用言语细说。
就这么开了一个小时左右,雄伟的禹门黄河大桥出现在眼前。
这大桥修得格外气派,高架桥面宽阔平整。往下望去,黄河河面宽得很,河水安安静静从北岸流向南岸,一眼望不到尽头。这般壮阔的景色,看了让人心里敞亮,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岁月的感慨。
没几分钟就驶过大桥,出了收费站,也就正式踏进河津的地界了。
从河津东高速口下来,车子驶入河津至乡宁的公路。女儿稳稳开着车,再走十几分钟,就到了干涧村南边,老伴娘家的坟地就在这附近。
女儿找了块路边空地把车停好,老伴下车拿着提前备好的纸钱,独自往坟地走去烧纸。
我和小孙子坐在车里,等女儿发动车子,带我们去村里转转。
女儿笑着说,村里学校门口的商店有枣糕,上次回来买过,实惠又好吃,是地道的家乡味,特意开车载着我和小孙子过去买。
买完枣糕,女儿放慢车速,载着我们在村里慢慢逛了逛。
村里变化可太大了,学校、村委会全都翻修一新,早没了以前的旧模样,村南还新建了工业园区,看着格外气派。
新广场、大舞台也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唯独那一条条街巷,还是我记忆里熟悉的老巷子,弯弯曲曲的,走一遍亲切感就涌上心头。村里没有老槐树,也不见老井,满眼都是新面貌,却藏着抹不掉的旧回忆。
女儿开着车,顺着熟悉的街道慢慢穿行,我们一路看着,心里满是唏嘘。新貌旧巷交织在一起,这便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
转了一圈,女儿又开车载我们回到原先停车的地方等老伴。
没等多久,老伴就烧完纸回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伤感,惦念着娘家的亲人,心里满是思念。
我们陆续上车坐好,女儿再次发动车子,朝着我父母的墓地驶去。
车子驶出干涧村,路过固镇村,一路往宁家岭方向开去。开到山脚下,女儿缓缓把车停稳。
我下车走到路边,给爸妈烧了纸钱。火苗慢慢烧着,纸灰随风飘向远方。心里一遍遍想着爸妈在世时的点点滴滴,念叨着心里话,鼻子酸酸的,也算尽了做儿女的一份心意。
烧完纸,我们没多停留,重新上了车。女儿调转车头,往山西铝厂方向开去。
我心里还记挂着一桩事,去张家庄,探望一位三十年前的老知己。这么多年没见,心里一直惦记着。
到了张家庄,进村后我问了几位村里的老人,老人家都热心地给我们指路。女儿慢慢开着车,顺着指引拐进一个巷子,稳稳停在第二家门前。
我满心期盼地下车进门,想着总算能见到老友了,可屋里只有他的儿子。
我连忙上前问:“你爸呢?”
他儿子低着头,轻声跟我说,父亲二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我当场就愣住了,半天缓不过神。心里咯噔一下,又沉又堵,特别不是滋味。
在屋里呆站了一小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情沉重得很,只能跟他儿子简单道了别,转身走了出来。
走到车边,回头望去,他儿子还在门口挥手送我,我也挥挥手回应,心里更是酸涩得厉害。昔日一同吃苦奋斗办厂的老友,竟已走了这么多年,我却全然不知,满心都是遗憾。
上了车,女儿平稳地开着车,踏上了回合阳的返程高速。
我坐在车里,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心里乱糟糟的,久久没法平静。
本是清明回乡上坟,祭拜逝去的亲人,没想到又得知故友离世的消息,一路都被浓浓的思念和伤感裹着。
想起爸妈在世时,家里的烟火气,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日子,如今只能在坟前烧点纸钱,寄托思念;念起三十年前,和老友同甘共苦、并肩打拼的岁月,那份深厚情谊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天人永隔,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人这一辈子,实在太匆匆,一晃就是几十年。故乡越变越好,可我牵挂的亲人、交心的故友,都不在身边了。
那些逝去的人,那些难忘的旧时光,终究都化作了心底藏不住的念想,不会被岁月冲淡。
清明这一祭,祭的是长眠的先人,念的是难舍的亲情与旧情。这份绵长的念想,会一直留在我心底,岁岁年年,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