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故人
文/雨的季节
电视剧《六姐妹》的热播,像一枚石子投入记忆的深潭。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忽然泛起涟漪……。
我想起远嫁安徽的表姐,想起她如浮萍般漂泊的一生。那个年代,逃荒是寻常事,饥饿是刻在骨子里的疤。表姐的音容笑貌,在荧幕光影的映照下愈发清晰,最终化作一场深夜的梦。
梦里我姐的孙子大靖来了,带着天真活泼的稚气,从姥太太家来看我。孩子眼里闪着雀跃的光,想在我家玩几天,却因我脚伤不便停留,背影裹着失望渐渐模糊。这场景像极了几十年前——那时表姐领着三个孩子来我家,最小的那个紧攥她补丁摞补丁的裤脚,眼睛怯生生地像林间幼鹿。
大靖刚走,我侄媳妇来了,她说安徽的大靖姑奶奶回来了,带回的衣裳能让人"美如仙子"。我慌慌张张披衣起身,却在镜中撞见一张熟悉的脸:面部轮廊依稀还是几十年前回来的模样,皱纹里嵌着风霜,笑意却暖如春阳。分明是表姐,却不再是记忆里枯瘦憔悴的模样。
第一次见表姐是在饥荒年月。逃荒在外的表姐回来了,她背着周岁婴孩,手里牵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娃娃,四十岁的年纪已佝偻如老妇。
母亲特意留表姐一行往了几天,翻出压箱底的花布,连夜赶制三件小褂。布料上的芍药开得正好,衬得孩子们干裂的脸愈发黯淡。 临走又送了点东西让她带回安微的家,表姐回去后,多年沉寂,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迅。
后来她回来过几次,总是来去匆匆。最后一次是姑母的葬礼,她跪在灵前烧纸,纸灰粘在早生的白发上。再听闻消息时,我表姐已去世,表姐操劳了一辈子,穷苦了一生。终究没等到儿女成家,没等到新衣上身,还未曾真正享受到生活的甘甜与宁静,便像一盏熬干灯油的旧烛,在某个寒夜悄然熄灭,让人心生遗憾!
梦里的表姐笑容满面向我走来,朝我伸出手,掌纹里蜿蜒着淮河的支流。我想问她安徽的田埂可还硌脚?想问那件压在箱底的碎花裙是否舍得穿?可晨光刺破窗棂,我的梦就醒了,只余枕边一片潮湿的凉。
电视机仍在播着《六姐妹》,女主角们穿着的确良衬衫在弄堂里说笑。橱窗倒影中,我的丝绸睡袍泛着柔光。忽然懂得表姐为何总在梦里微笑,她成了我们这代人衣襟上永不褪色的补丁,提醒着幸福从来不是天经地义,而是无数破碎人生织就的锦缎。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