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太兴山
毋东汉
摄影张花
我是属羊的人，把倔犟隐藏在柔弱斯文的背后。熟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每每登山必要达顶，随着耄耋之年的到来，我谨慎了许多，降低了对自己攀登能力的参照标杆。我大言不惭地说：“只要有一位女同志能上去（的地方）我就能上去！”这表明，我毕竟八十三周岁，不敢跟男性朋友比高低了。我前年登上了六盘山，去年登上了塔云山，今年登上了金台山，皆达顶。年初还登上西安永宁门看灯展。回顾我的登山历练，遗憾太兴山。
1988年，侃称属驴的年纪，我和青年教师及较大学生共四、五人结伴同游太兴山。太兴山高达海拔2320米，有蜡台山、香炉峰等景点，有瀑布从百余米高石壁泻下，三米宽，如银链银帘。石梯高达564级。从下到上历经庙观甚多，有十里庙的上玄庵、磨针观、太兴宫、观音洞、聚贤宫、三圣宫、白衣菩萨殿、老母殿、灵官殿、兴隆宫、雷神洞、黑虎殿、八仙楼、五龙宫、安养宫、岳王古洞等，过了转角石、骑马岩，可手摸铁庙。这铁庙很小，门前平石只够跪一个人，而且双脚凌空，那石板随着人磕头动作嗒嗒作响。稍不留神，失足飞渊。
至今给我印象深刻的是磨针观、八仙楼和五龙宫。磨针观据说是“铁杵磨成针”之典故发生的地方，门前栽着一根铁柱子，游人摇晃它，心里产生诸多遐想。典故说某人（可能是无量祖师）修行中途，悔而下山，观音菩萨化作老妪，在此磨铁杵，他上前问之，答曰：“我要把它磨成针。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深受感动，转身上山，修成正果。
八仙楼内供奉有无量祖师、眼光菩萨、送子娘娘。两根柱子上缠着龙，空中悬着珠，二龙戏珠。两边有八仙泥塑，墙上画看八仙过海。八仙指铁拐李、韩湘子、曹国舅、张果老、蓝采和、汉钟离、何仙姑、吕洞宾。泥塑栩栩如生，壁画逼真传神。
五龙宫是木质结构，二层小楼，楼内有无生老母、黄金老母、骊山老母塑像，慈眉善目。主持道士超明法师七十多岁，笑容须冉诱人，他接待游客，讲解言简意赅。五龙宫内有《药王医龙》雕塑。药王孙思邈骑着老虎，左手扶着龙头，龙口大张；他右手拿银针，挑拨扎在龙咽喉的竹刺。这显示了药王的爱岗敬业和医术精湛。我当时曾口占一首歪诗：
信步踱进五龙宫，
遥望阁外如凌空。
三位老母正中坐，
药王骑虎医蛟龙。
栩栩如生壁画美，
楼板吱吱步有声。
游人墨客皆称善，
应学药王济苍生。
这是当时写在采访本上的草稿，还是红水字迹，大概用的给学生阅小作文随身带的水笔。现在没必要修改了，力求真实。
我们那天的“后勤”工作很差劲，没带干粮没带水，在山脚一个小卖部买了红酒当饮料，点心当干粮。爬过转角石，接近骑马岩时，我们退缩了。我是主导者，头是晕的，（酒精发挥作用），腹中咕咕响，（点心压不住饥）。山头上风还很带劲，似乎要把人吹飘。大家都觉得恐怖，预感不妙，决定原路返回。眼看那铁庙仅百米远，恋恋不舍地离开，一路上满腹遗憾。后悔没带干粮没带水，红酒点心催人回。
去年，一位年轻的女同志说她爬上太兴山，零距离接触铁庙，我羡慕她。相传这铁庙是一位夯汉扛上去的，铁庙重达600斤。我看了她拍的照片，那铁庙置于山顶巨石之上，是钢板拼凑搭建的，想必是分次肩扛、组合而成的。每次也在一两百斤，从无路的山梁岩刃上以“骑马”姿势移步到达巨石之上，实属不易。我当年没有手摸铁庙，如今年迈恐高，心有余而胆不足。遗憾遗恨而无奈。看来，我该服老了。
嗟夫，四十五岁时留在太兴山巅的遗憾，焉能在八十三岁弥补乎？人老了要听娃的话，岂能逞能装嫩，不顾安危乎？
然则教训深刻，劝君趁着年富力强，攀登勿怠，不留遗憾，须知无限风光在险峰！
2026.4.7.于樵仙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