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大佛寺游记》作者:王全祥
张掖大佛寺,坐落在甘肃张掖甘州区老城中心的民主西街,藏于市井烟火深处,闹中取静,是河西走廊上留存千年的西夏古刹,更是我心中牵挂了七载的故地。时隔七年,2015年5月,我卸下戎装,于2015年8月2日重返当年驻守十载的张掖,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牵着相伴左右的妻子,带着已然十二岁的儿子,再次踏上这片洒过我青春热血的土地,以丈夫、父亲的全新身份,再入这座古寺,赴一场时隔七年的重逢之约。
当年在张掖服役,十年军旅生涯,这片戈壁热土刻满了我的青春印记。七年前,我尚身着戎装,曾趁着闲暇,独自踏入过大佛寺。那时的我,孤身一人,满心都是军营的热血与青涩,步履匆匆,未曾细细品读古寺的厚重,只是匆匆一瞥卧佛庄严,便因军务匆匆离去,那份未能静心感悟的遗憾,连同对这片土地的牵挂,一同藏在了心底。岁月流转,军旅生涯转途,一晃便是七年,当年独自踏寺的身影还依稀在目,如今重回故地,身边已是至亲相伴,当年那个懵懂孩童,也已然长成眉眼间带着少年意气的十二岁少年,会静静听我讲过往的军旅故事,会用好奇又沉稳的目光,打量着我曾驻守、也曾独自来过的这座城。
再次踏入大佛寺山门,外界街市的喧嚣瞬间被隔绝,青砖院落依旧干净清幽,几株古柏苍劲挺拔,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斑驳的殿宇墙壁上,满是岁月沉淀的古朴。没有香火缭绕的嘈杂,只有风拂过殿角风铃的轻响,细碎又空灵,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收敛心神。我带着妻儿缓缓前行,指尖拂过院中的石栏,触感微凉粗糙,恍惚间想起七年前独自来此时的心境——彼时是孤身军人的清冷与匆忙,此刻是阖家相伴的安稳与温柔,同样的古寺,同样的景致,心境却已是天差地别。
穿过前殿,便到了大佛殿,朱红木门厚重古朴,轻轻推开,一股沉静庄严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心中还是会被深深震撼。殿内,释迦牟尼涅槃卧佛静卧正中,身长数十米,横亘殿中,双目微合,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神态安详至极,仿佛历经世间万千,终得圆满。这尊始建于西夏的木胎泥塑卧佛,是亚洲最大的室内卧佛,历经千年风霜,衣褶线条依旧流畅柔和,周身彩绘虽褪去几分艳丽,却更显温润厚重,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古代工匠的匠心与虔诚。七年前独自观佛,只觉庄严震撼;七年后携家人再赏,读懂的却是岁月慈悲与人间圆满。
我站在卧佛前,久久伫立,七年的时光流转、心境变迁,尽数涌上心头。七年前,我孤身一人,匆匆观佛,满心皆是军旅使命;七年后,我阖家相伴,慢赏古佛,身边是温柔的妻子,是满眼敬畏的儿子,心中满是释然与温情。我轻声给儿子讲解这尊卧佛的来历,讲西夏王朝的过往,讲丝绸之路上的佛教传承,也跟他说起,爸爸七年前曾独自来过这里,那时还没有他陪伴,如今带着他和妈妈再来,才算真正圆了心中的念想。少年听得认真,不再是孩童时的嬉闹跳脱,而是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沉稳,时不时轻声提问,眼神里满是对父亲过往的理解,对千年古寺的敬畏。
殿内光线柔和,酥油灯静静燃烧,光影在卧佛身上缓缓流转,千年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这尊卧佛,看过河西走廊的朝代更迭,看过丝路商旅的往来穿梭,也默默见证着我从孤身军人到沉稳父亲的蜕变。七年光阴,它安然静卧,不曾改变,而我从独行到相伴,从青涩到成熟,所有的成长与牵挂,都被这千年古寺悄悄铭记。
漫步寺中,藏经阁古朴庄重,依旧珍藏着千年经卷;弥陀千佛塔矗立一隅,依旧古朴雅致,每一处建筑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与七年前别无二致。妻子慢慢走着,细细观赏着殿宇的雕梁画栋,偶尔驻足拍照,记录下这份难得的故地温情。儿子走在我身侧,捡拾起地上的落叶,跟我聊着对张掖、对古寺的感受,少年的话语,给这座静谧古寺添了几分鲜活气息。我们没有刻意赶路,就这般慢悠悠地走着,让时光在这清幽古寺里缓缓流淌,把七年的思念、半生的牵挂,都融进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之中。
夕阳渐斜,余晖透过殿窗,给卧佛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更显慈悲安详。我们缓缓走出大佛寺,回头望去,朱红院墙、古殿飞檐,在暮色中愈发沉静,千年卧佛依旧静卧殿中,守护着这座古城,也慰藉着我这个归人的心。
七年光阴,张掖变了些许模样,我也褪去戎装,多了牵挂与责任,唯有这千年古寺,这尊卧佛,依旧如初。七年前独行,匆匆而过留遗憾;七年后相伴,慢品时光得圆满。这场重游,不仅是故地重游,更是与过往青春的对话,与家人温情的相守。千年卧佛不语,却藏尽时光沧桑,伴我完成了这场,从独行到相伴的圆满重逢。
2015年8月16一21日亲笔于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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