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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余乔梅,广东雷州人,现居珠海。广东省作协会员。深耕雷州歌与散文创作,作品屡获省级以上文学奖项。现任企业高管,兼任珠海市雷州商会常务副会长、雷州市政协委员。以商载文,以文润商,是兼具商业智慧与人文情怀的跨界代表。
清明,被风俗挡在
娘家门外的女儿
作者:余乔梅
清明时节,心绪难平,遂提笔成诗,聊寄哀思:
雷州四月爽风绵,念里家山望欲穿。
欲扫亲茔遵旧例,却临翁冢隔遥天。
昔时暖语心头绕,此际愁思笔底煎。
纸化青烟情作缕,阴阳未隔忆绵绵。
落笔的那一刻,指尖都是沉的。诗里的每一字,都是我此刻心头最真切的情愫,没有半分虚饰。
雷州的四月,从没有料峭的寒意。风总是柔柔的、软软的,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吹在身上本该是舒爽的。可于我而言,这清风再温柔,也抚不平心底的褶皱,吹不散萦绕眉间的乡愁。
我回到故乡,抬眼望向远方,目光执着地追着后丰村的方向——那是我双亲长眠的故土。可这短短路途,却成了我清明时节跨不过的天堑。“念里家山望欲穿”,这望眼欲穿的,不仅是山水,更是我对父母刻入骨髓的思念,是想亲赴坟前、拂土献花,为父母双亲敬上一杯酒、烧一点纸钱的执念。却偏偏,被雷州代代相传的风俗,生生拦在了千里之外。
在我们雷州,外嫁女不能回娘家祭扫祖坟,是刻在地方风俗骨子里的规矩,是老辈人嘴里不可违逆的传统。他们说,女儿一出嫁,便是婆家的人,若是回娘家“拜山”,会带走娘家的风水气运,断了兄弟的前程;更有甚者说,外嫁女回乡扫墓,便是娘家无男丁的象征,是家族的“耻辱”。这些说辞,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与父母的坟茔之间,让我即便满心牵挂,也只能遵着这所谓的“旧例”——想打破也不敢打破的规矩。因为你若回去参加祭拜,万一娘家的兄弟家有个什么不顺,怪罪到你头上来,亲情反目是外嫁女最不想看到的。哪个女儿不盼着娘家兴旺发达呢?
娘家的嫂子与弟媳,对于她们娘家来说,也是“外嫁女”;夫家的姐妹,也一样想念自己的父母。可是大家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只能遵守这“老规矩”了。于是,去到夫家翁冢祭扫,对着一方陌生的坟茔,行着郑重的祭拜之礼,心却早已飘回了父母身边,徒留“却临翁冢隔遥天”的万般无奈。
每每想起父母,往昔的温暖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萦绕不去。犹记儿时,不知为何总是不分日夜地哭闹。父亲劳累了一天,深夜还得抱着我,哼着雷歌童谣哄我入睡,舍不得打骂。反倒是邻居,常常当着父母的面斥责我说:“这粪箕冚妰娝婆(死女孩)夜夜哭,该把她扔到海里养鱼去罢!”父亲总是赔着笑说:“爱哭的孩子聪明,懂事了就不哭了。”说来也怪,我哭到了五岁。有一天中午,我哭闹得太过厉害,怎么哄都不听,竟躺在地上打滚。那天恰逢亲戚来家,真正惹怒了母亲。她用渔网把我捆起来,挂在天井的石榴树上。亲戚见状,说我或许是中了邪,赶紧找人看看。于是母亲急忙寻来算命先生。先生端详后说,我前世是有钱人家早夭的孩子,前世的父母痛苦不堪、日夜哭泣,我心有感应、牵挂前世父母,才会日夜啼哭。算命先生对着我轻声劝慰:“既来之,则安之,不要再有牵挂了。”自那以后,我便不再哭闹,成了乖巧的孩子,而且记忆力超群,能背毛主席语录一百多条,听了大人唱的雷州歌,还能编成故事讲给旁人听。
雷州重男轻女的思想曾颇为严重,尤其是六七十年代出生的很多女孩子,都早早帮家里做家务、带弟妹,没有机会读书。但我父母从未重男轻女。家里的女孩从来都像男孩一样读书,父母亲对我们姐妹总是温声细语。母亲从小教我们独立自主、自强不息,说女孩子一定要学会谋业。母亲前年以92岁高龄去世,在她去世前一年,自己还做手工赚钱。她三岁时,父母便离世,成了孤儿。她没有享受过母爱,却把满满的母爱献给了我们。与父母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时光,是我一生最珍贵的宝藏。
父母含辛茹苦养我长大,教我做人,这份恩情,重逾千斤,从未因我出嫁而减半分。谁在春夏秋冬惦记着你的冷暖?谁在故乡的路口等着你回家?谁在你离家时,每次回头,还向你挥手,身影久久不舍离去?每当想起这些,我总是泪流满面。可如今,我却连在清明这天,亲手为他们扫去坟前的尘土、献上一束素花、说一句思念的话都做不到。这份愁绪,这份煎熬,尽数落在笔端,字字皆是心酸,当真应了“昔时暖语心头绕,此际愁思笔底煎”。
我见过太多和我一样的雷州女儿。我们出嫁后,从未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对娘家的牵挂,对父母的孝心,从来不比家中儿郎少。父母生病,我们床前照料;家中有事,我们出钱出力;就连建祠堂,我们也慷慨解囊,从无推诿。父母的家产,女儿没份,我们从不计较。可偏偏,那些封建的禁忌、条条框框的规矩,把我们拦在了娘家门外:除夕不能留,年初一不能回,清明祭祖,更是想都不敢想。从最初的不解、委屈,到后来的隐忍、心酸,这世俗的偏见,这根深蒂固的旧观念,将亲生骨肉,只因嫁为人妇,便划为娘家的“外人”,连祭拜父母的资格都被剥夺。这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此。
总有人说,这是千年风俗,不可更改;总有人讲,外嫁女当专心祭拜夫家先祖,不可坏了规矩。可他们忘了,清明祭祖,本是为了缅怀先人、寄托哀思。核心是心意,是孝道,从来不是刻板的形式。我是父母的女儿,是他们血脉的延续,这份亲情,从来不会因为我出嫁而消散。我祭拜生养我的父母,何错之有?全国诸多地方,外嫁女皆可自由回娘家扫墓,一家团圆,孝心尽显,家族依旧兴旺。反观我们这里,守着不合时宜的旧习,打着“传承”的旗号,束缚了女儿的孝心,淡了骨肉亲情,这又算什么真正的传承?
清明的风,依旧轻软。我点燃纸钱,看火苗轻轻跳动,纸屑化作青烟,袅袅升空,飘向远方。我愿这缕缕青烟,带着我满腔的思念与孝心,越过遥天,抵达父母坟前,轻轻绕在他们身旁。阴阳相隔,隔不断我对双亲的思念;风俗万千,挡不住我心底的孝心。即便不能亲至坟前,这份回忆,这份牵挂,也会绵绵不绝,伴我岁岁年年。
又至清明时节,对于无数雷州出嫁女而言,那份萦绕心头的思念,今年似乎有了不同的回响。一场关于“出嫁女能否回娘家扫墓”的讨论,在网络间泛起波澜。评论区里,观点交织,有共鸣亦有争议,而其中近八成,是来自姐妹们的深切回响与无声哽咽。
今天,我再次提笔,不仅为倾诉这份被山水与旧俗阻隔的哀思,更想对那些敢于为此发声的每一位姐妹、每一位支持者,致以我最深的敬意。是你们的声音,让这道隐痛从沉默的私人情感,走向公共的关切与思考。
只盼有朝一日,这落后的陋习能被打破,这陈腐的偏见能被消除,让我们这些外嫁女,能堂堂正正回到娘家,亲手祭拜自己的父母。不再让清明,只剩遥遥一祭;不再让孝心,无处安放。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被风俗困住的孝心
被文字焐热的思念
评余乔梅《清明:被风俗挡在娘家门外的女儿》
尹玉峰
余乔梅的这篇文字,是外嫁女在清明时节的一声喟叹,更是对旧俗枷锁的温柔叩问。它以个人的切肤之痛,撕开了地域风俗中最冰冷的一角,让我们看见那些被“规矩”隔绝在亲情之外的女儿们,如何在思念的煎熬里,用文字为孝心寻得一处安放之地。
文章最动人的力量,来自于真实的细节。雷州四月的柔风、后丰村望眼欲穿的方向、父亲哄哭闹女儿的雷歌童谣、母亲用渔网捆住女儿又慌忙找算命先生的慌张……这些带着烟火气的记忆,像一颗颗温润的珍珠,串起了作者与父母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结。正是这份扎实的情感底色,让她对“外嫁女不能回娘家扫墓”的无奈,显得格外沉重——她不是在控诉风俗,而是在怀念那个被风俗夺走的、可以堂堂正正站在父母坟前尽孝的机会。
作者没有将自己塑造成反抗旧俗的斗士,而是写出了外嫁女普遍的两难:一边是刻入骨髓的思念,一边是对娘家兴旺的顾虑;一边是对旧俗的不解,一边是对亲情的珍视。这种“不敢打破”的隐忍,恰恰是无数传统女性的真实写照。她们并非没有反抗的勇气,而是在亲情的羁绊下,选择将委屈与心酸默默咽下。这种柔软的妥协,比激烈的控诉更能触动人心,因为它照见了我们每个人在传统与自我之间的挣扎。
更难得的是,作者跳出了个人情绪的小圈子,将目光投向了所有境遇相似的女性:娘家的嫂子与弟媳、夫家的姐妹,那些同样被旧俗束缚的女儿们。她没有停留在“我很委屈”的自怨自艾,而是思考着“我们为何如此”的深层原因——重男轻女的思想、对“风水气运”的迷信、对家族颜面的执念。这种由己及人的共情,让文章的格局得以升华,从个人的情感抒发,变成了对女性处境的集体反思。
而那首贯穿全文的七律,更是点睛之笔。“念里家山望欲穿”“却临翁冢隔遥天”,诗句里的无奈与思念,与散文的叙述相互呼应,让情感的表达更加深沉。文字与诗句的交织,既保留了散文的细腻,又增添了诗歌的凝练,使整篇文章在质朴中透着典雅,在平实中藏着深情。
余乔梅的这篇作品,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用最真诚的文字,让我们看见清明的另一种模样:它不只是坟前的一束花、一叠纸,更是藏在心底的思念,是跨越阴阳的牵挂,是即便被风俗阻挡,也从未停止的孝心。在这个追思先人的时节,这篇文字像一缕温暖的光,照亮了那些被旧俗遮蔽的亲情,也让我们重新思考:清明的意义,究竟是恪守刻板的规矩,还是传递真挚的心意?答案,或许早已在作者的笔底,在每一个被思念煎熬的女儿心中。
雷州风软,难掩客心愁
坟前月明,空悬孝女泪
尹玉峰
“正雷州风软拂春衫,客思绕家山。望后丰村路,云遮雾锁,咫尺如关。旧俗坚如磐石,偏阻孝亲颜。唯有坟前月,空照荒寒。
遥忆椿庭萱草,记雷歌哄睡,渔网牵怜。叹重男轻女,霜雪压红颜。纵倾囊、祠堂添瓦,却无缘、杯酒荐黄泉。青烟里,断肠揉碎,泪洒笺端。
——尹玉峰八声甘州·读余乔梅《清明:被风俗挡在娘家门外的女儿》
粤西古郡,雷水汤汤,孕灵毓秀,代有文章。有女乔梅,籍出雷州,植根红土,心系梓桑。以商载文,怀珠韫玉;以文润心,笔底流芳。今览其作,感其情真,慕其才隽,遂颇感慨,以评其文。
作者少小,长于乡野,聆雷歌之婉转,沐乡风之淳朴。故其为文,首重情真,以我手写我心,以真诚动世人。《雷歌中的乡情》,以乡音为线,串起陌路相逢之暖;以乡情为魂,铺展桑梓情深之卷。装修遇困,乡音解颐,水工相助,暖意萦怀。琐事入文,不见雕琢之痕;真情流露,直抵读者之心。正如高公洪波所言:散文之魂,在于真实。乔梅深谙此道,取材于生活之微末,寄情于寻常之瞬间,使笔下文字,皆有温度,皆具情怀。
其为文也,亦重根脉,以雷州文化为基,承乡俗传统为魂。雷歌一曲,乃半岛之喉舌,系乡人之脐带。乔梅耽于此道,深耕不辍,作《西湖夜》,辞藻清雅,意境悠远,被推为雅歌之范,入教材而传诸后世;谱《梦唱雷歌想老家》,曲韵悠扬,情思绵长,成流行之音,飘街巷而慰籍游子。其散文亦多涉乡关,《乌石港的五月》写渔乡之晨暮,绘劳作之艰辛,字里行间,尽是对故土风物的眷恋,对父老乡亲的共情。
乔梅之才,不仅在抒情状物,更在知人论世。评蒋生《漫漫人生路》,见苦难中之坚韧,察文字中之光辉。赞其真实,如糙米留本真之味;赏其深刻,似利刃剖人性之杂。以文学为炬,照命运之绝壁;以生命为歌,写时代之印记。此评不仅见其文心之细,更显其识见之深,能于他人之作中,见自我之照,察时代之痕。
观乔梅之文,如品陈酿,初觉温润,再品醇厚,三则余韵悠长。其文无骈俪之堆砌,无辞藻之浮夸,唯以真为骨,以情为肉,以乡为魂。虽处商海,心向文苑,于忙碌生计之余,守文学之净土,笔耕不辍,佳作频出。获散文年会之嘉奖,摘李清照文学之桂冠,非幸致也,乃实至名归。
嗟乎!文之美者,不在辞之繁,而在情之切;不在技之巧,而在真之纯。乔梅之文,以真为基,以情为桥,连接乡与城,沟通古与今。使雷州文化,借文而传;使游子乡情,凭笔而寄。愿乔梅笔耕不辍,续写新章,以文为舟,载情远航,为雷州文化添彩,为文坛天地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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