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风铃花开

彭志勇

       四月的初春再次来风铃花谷，远远望见一树金黄，像是谁把碎金撒在了枝头。是风铃花开了。

      那一朵朵小喇叭似的花，密密地挂在柔软的枝条上，把整棵树都染成了明亮的黄。没有一片叶，只有纯粹的花，纯粹的颜色。花瓣薄得透光，边缘微微卷起，像少女裙摆的蕾丝。最妙的是花蕊，从中心探出来，细细的，顶着一点褐色的花粉，精致得让人不敢触碰。

       微风拂过，满树的花便轻轻摇晃起来。我忽然明白它为什么叫风铃花了——虽然它并不会真的发出叮咚的声响，但在我的心里，仿佛已经听见了千万只小小的铃铛，在春风里奏着无声的乐章。那是一种只能用眼睛去听的音乐，清澈，明亮，带着早春特有的清新。

      我在这花树下站了许久。阳光透过花隙漏下来，地上便落满了碎金般的光斑。偶尔有一两片花瓣飘落，打着旋儿，轻得像一声叹息。想起刚为它写的诗句：“莫道此君无傲骨，柔枝也能立乾坤。”此刻看着它，觉得这花的确是有性格。它不选在百花争妍的盛夏开放，偏要赶在春寒料峭的时候，用一身金黄点亮还显萧瑟的田野。它没有梅花的孤傲，也没有桃花的喧闹，只是静静地开着，开成一片温暖的模样。

       田野树下路过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很少有人为它停留。这大约就是风铃花随风摇曳的身姿妩媚着春天乐章一—它不声不响地美着，却能唤醒人心底最柔软的那份欢喜。

       又一阵风来，满树的花铃又轻轻摇动。我忽然觉得，春天不是从日历上开始的，而是从第一朵风铃花绽开的时候，才真正来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