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窑厂的货场
文/刘永春
记得小时候,天刚蒙蒙亮,就从村南边传来“当当……”的敲击响声,这“当当、当当、当当……”的响声不断,很有节奏,听起来顺耳,并不感觉厌烦,倒觉得是一种享受。问父亲,他告诉我,这是渭头河窑厂的货场上,检验工用锤子,敲打刚出窑的大瓮,看是好货还是次品。父亲也在窑厂工作,他知道这响声的来历。后来我也经常试用,凡是想知道陶瓷产品的好坏,能不能渗水,用铁东西和石块敲敲就知道。“当当”响的就好,“塔拉、塔拉”的就是裂纹了,起码就不能盛水了。
我的家离渭头河的窑厂不远,沿般河岸边,不紧不慢的大约走半个来钟头就到。爬一个叫“死老婆山”的崖头,再贴着叫“老湖底”处走时,会感到有点害怕和担惊。听说是这撵夜里有“鬼火”,夜间走这里好“招挡”。一旦招了挡,这挡高大的触天触地,脸大的像“斗盆”,一只脚大的像“系筐”,能把人弄到山坡野地,荆棘沟壑,把人吓死。招过挡的人说,只要有火光就行。碰到挡,赶紧蹲下,拉一支火柴发出火光,挡就不见了。在窑厂时,一个工人就说,那年我在公社的下河崖窑厂干圆窑出装。这天一窑大瓮到晚上才出完,又饿又累。他下班骑自行车回家,走到湖南公路“老湖底”的地方,不知咋的,一下连人带车摔倒在了公路边的一棵大青杨树上。一看和树一样高,五大三粗的一个人站在我眼前,光那一只脚得半米长。我一下就看不见了,待了好长时间才醒醒过来,好没把我吓啥。他们说,你那时干活累的,神经错乱。也有人说,你那是招了“挡”……。听这么一说,我也感到蹊跷,也真的好害怕。
这都是亲自听到的事。记得小时候常去窑厂找父亲,特别是过年时去洗澡或理发,上世纪50年代窑厂就有了澡堂和理发铺,也是国营企业的职工福利待遇。因而窑厂的工人,看病不花钱,还去粮局秤粮食,村里人是很羡慕的。我们三个叔兄弟,一块到窑厂,窑厂的大瓮摆的到处都是,我们窄楞着身子在大瓮之间来回穿梭,还嬉闹着爬进瓮里玩老猫藏眼。这刚出窑存放大瓮的地方就叫货场了。
窑厂六五年,在渭头河西山,建了两条隧道窑,一条大烟囱四十多米高。窑的北头,沿一条小溪,坝了一条南北方向好高的大堰,大堰上离地再垒上一人多高的堰墙,墙上头摆满了废弃的破大瓮叉叉,防止有人爬上来偷窑货。里面填平,就成了两条隧道窑出大瓮产品的货场了。
1975年底,国家有了新政策,轻工业也实行了“顶替”招收职工,我便顶替父亲进了窑厂。去窑厂后,经常去为邻里乡亲买个瓮和坛子什么的,便到货场。那时才知道,产品有陶瓷批发站统一销售,一二三级“在级”的产品窑厂无权销售,只能零售上不了级的“次品”。以后才明白,有钱或没钱的总买次品。价格也是统一规定,得知隧道窑的大瓮与“圆窑”的大瓮区别是,只分“大三和大四”,大三的瓮里面底部有装窑时的“垫子”痕迹,大四是“哈”在大三瓮上的,里面底部光滑滑的啥也没有。一个大四缸价格十四块八,一个大三是十三块八,三级的价格是一级价格的一半,次品的是三级的一半,还有废品,是次品的一半。因而家庭使用个瓮就只能买次品了,价格也便宜。大瓮开裂的“硬伤”,挆上点水泥和好的一样,照常使用。六七十年代农村买大瓮,都是盛麦子、玉米使用。生产队分的粮食多了,就得下地瓮。家里劳力人口多,公分挣得多,工分粮也分的多,要下好几个地瓮。下地瓮,就是买两个大瓮,在屋里外间刨上坑,一个瓮深埋地下,上面的哈上一个,把瓮的底慢慢掺去。瓮口上再砌成方形的底瓮口,装粮食挖粮食。那年代农村家家有地瓮。
宽大的货场,两条隧道窑的产品,一天一宿三个班,出大瓮等窑货几千件,一早货场摆的满满的。检验大瓮好坏的检验工,早早就提留个盛墨的小铁桶,手里拿把一头圆一头尖的铁锤,不断的敲打大瓮。“当当”响的,就顺手在缸沿上用毛笔划上个一字,代表是一级,稍微响声差的,围着大瓮转一圈,头也伸进瓮里瞧一会,在翁沿上划个二或三道杠,“塔拉、塔拉”的就划个“不”字,以示是次品。检验工敲打大瓮的响声传的老远老远……。这声音,也早已成了陶瓷窑工和附近村民永久的印记。
渭头河的陶瓷生产据考证,始于宋金时期,已有千年历史。最为兴盛的是清代,大瓮产品不仅在当地设立销售点,而且用独轮车运送到淄川西关大集上销售。这些销售点,人们惯叫“窑货栏”。通过这些窑货栏,渭头河的大瓮远销全国各地。特别是西关大集上的销售点,成为渭头河大瓮的销售中心。建国初期,中共淄川县委在渭头河租赁窑炉,开始生产自救,成立了“公营淄川县益民窑厂”,并设立专门销售处,“公营淄川县益民窑厂销售处”长方形的木头印章我还收藏着。到1956年渭头河所有窑厂全部归并国营淄川窑厂。1983年厂里又建了一条“三号隧道窑”,淘汰了所有圆窑生产,陶瓷大瓮的生产量加大。这一时期度过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国际战争严峻形势,还度过了改革开放初期,“农民丰收存粮难,工人兄弟来帮忙”,农村“分田到户承包责任制”的农村新变革阶段,满足了人们生产生活和社会所需。欣逢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过度期,那时窑厂的大瓮货场,全国各地购买大瓮的马车、汽车,蜂拥而至,热闹非凡……。货场的南面,窑厂专门盖起两大间房子,设立销售处,两个窗口,买瓮的人天天围的水泄不通。一天下来的收入,保卫科定时三轮摩托车协助去龙泉的银行送款存款,窑厂的生产销售,红红火火。
斗转星移,日月穿梭。如今,坐落渭头河的淄川陶瓷厂,已两度破产。大瓮的陶瓷生产早已改产,现又停工破产,闲置的设备和厂房破烂不堪。占地几百亩的陶瓷生产遗址,当地政府部门,时常陪伴些外商大佬前来考察。那摆放大瓮的货场,杂草丛生。春风吹来,沉浮的草纵中,漏出一点微微嫩芽,随暖暖的清风,飘出一片新绿……。

作者简介:刘永春,男 ,出生于1954年8月,籍贯山东淄博市淄川区龙泉镇圈子村,1975年12月参加工作,大专文化程度,中共党员,原山东淄川陶瓷厂党委宣传科科长,政工师职称,从事党的宣传工作30余年,先后在新闻单位等发表各类稿件3000余篇。系淄川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散文学会会员,淄博市诗词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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