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区”:一个红色地理符号的诞生
张在光
在齐鲁大地东南部,有一片群山连绵河川纵横的土地,它有一个特别响亮的名字——沂蒙山区。今天,“沂蒙”这二字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地理范畴,已经成为红色精神、革命老区、军民鱼水情的代名词。“党群同心、军民情深、水乳交融、生死与共”的沂蒙精神,已经党中央批准,与井冈山精神、延安精神一脉相承,同属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个承载着厚重历史与无上荣光的“沂蒙”二字称谓,并非古已有之。它的诞生,有着一段与国家命运、民族抗战紧密相连的红色传奇。
朋友,你翻看过山东的历史古籍吗?这里面谁都能找到巍峨的沂山与绵延的蒙山,也能找到奔腾不息的沂水与沭水,却始终找不到“沂蒙山区”这固定词组和专用名词。
为什么?因为现在的“沂蒙”只有在1938年以后的山东抗战历史典籍中才有可能看到。因为,在古代,这片区域大多是东夷文化的核心,是齐鲁交汇的前沿,诞生过诸葛亮、王羲之等无数圣贤名士。这里的老百姓世代居住在两山两水之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或许会说“俺是沂山那边的”或“俺是蒙山脚下的”;“俺是沂水的”或“俺是沭河畔的”。但谁也不会说“俺是沂蒙山区的”,因为这片广袤的区域,从来就没有统一命名称为“沂蒙”。
这片土地,既有山(蒙山沂山)的风骨,又有水(沂水沭水)的灵秀,还拥有深厚的文化积淀,却缺少一个能凝聚人心、响彻四方的共同名字。
历史的时针拨回到1938年。彼时,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华北沦陷,山东告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为挽救华北战局,开辟敌后战场,中共中央做出重要战略部署:创建山东抗日根据地。这年的5月,一位肩负着中央重托的陕北革命者,从延安千里迢迢来到了山东,受命担任中共山东省委(后改为苏鲁豫皖边区省委)书记。这个人借用了一个绝好的历史契机,将这片两山两水的山乡赋予一个有崭新灵魂共生共荣的名字——“沂蒙山区”。这个人就是从延安来山东开辟抗日根据地的革命者,他叫郭洪涛。
郭洪涛(1909—2004)陕西米脂人,陕北红军与根据地创建者之一、山东抗日根据地开创者。
1938年5月30日深夜,在泰安南上庄会议的一盏昏黄的油灯下,郭洪涛代表边区省委,向远在延安的毛泽东、刘少奇、张闻天等中央领导,发出了一封至关重要的电报。电文的标题,是《发展和坚持山东游击战争的战略计划》。正是在这封电报里,郭洪涛首次创造性地将“沂”与“蒙”二字合并,正式提出了“沂蒙山区”这一全新的战略地理概念,并阐述在“沂蒙山区”建立抗日根据地五条理由。
1938年7月4日,毛泽东主席亲自复电批复:“这个战略计划很好,望即照此去做。”“沂蒙山区”就此成为了山东抗战核心区域,也开创了山东抗日根据地,从而也正式确立了“沂蒙山区”为红色地理与文化符号。应该说,郭书记致电的1938年5月30日,是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日子。
从此,“沂蒙山区”不再是散落在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而是一个有明确指向、有战略意义、有红色属性的政治地理名词。这是“沂蒙”二字,第一次见诸官方正式文献。中央的批准,如同一声惊雷,正式宣告了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的诞生。后来的“沂蒙山小调”和“沂蒙母亲”“沂蒙六姐妹”“沂蒙红嫂”等等都是“沂蒙山区”的红色符号,都是郭洪涛书记赋予的经典传奇。
今天回头来看,郭洪涛定名“沂蒙”,看似是简单的地理合称,实则蕴含着深远的政治智慧和远见卓识。
自此,定名之后的沂蒙山区,迅速成为山东抗战的心脏与中枢。八路军115师挺进沂蒙,山东省政府在此诞生,无数英雄儿女在这里浴血奋战。
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沂蒙人民用“最后一口粮做军粮,最后一块布做军装,最后一个儿子送战场”的无私奉献,与人民军队铸就了“水乳交融、生死与共”的沂蒙精神。孟良崮的硝烟、支前的小车、红嫂的乳汁、六姐妹的煎饼……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让“沂蒙”二字的分量才有了千钧之重 。
从1938年那个夏天的定名开始,“沂蒙”完成了华丽的蜕变:它从一个单纯的地理概念,变成了一个革命根据地、红色摇篮;从一个行政区域,变成了一种精神象征;从一片默默无闻的乡土,变成了一座光耀千秋的精神丰碑 。
今天,当我们再次仰望八百里沂蒙,品读“沂蒙”二字时,不应忘记这段历史。因为“沂蒙”它不和任何一个城市地名相同,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地名,它是革命先辈在烽火硝烟中,用战略眼光和革命理想赋予这片土地的光荣命名 。
郭洪涛同志作为“沂蒙山区”的定名者,他的历史功绩,不仅在于提出了一个红色的名字,更在于为中国革命选定了一个重要的战略支点,为中华民族孕育了一座伟大的精神高地,也可以说是红色的圣地。
沂蒙,因红色而诞生,因精神而永恒。
这,就是“沂蒙山区”最早定名的历史渊源,一段值得永远铭记的红色往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