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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飞翔:以研究为犁,耕耘三秦文化的精神原乡
文/李含辛
在陕西文学的星空中,史飞翔是一颗兼具学术厚度与文学温度的恒星。他以23部著作构建起地域文化研究的宏阔版图,以“研究型写作”的独特范式,为陕西文学的传承与创新开辟出一条深邃路径。这位1977年生于乾县的文化学者,从关中平原的麦浪里走来,在终南山的晨雾中沉思,用三十余年的笔耕不辍,书写着一位当代知识分子对三秦大地的文化担当。
一、关中厚土:文学种子的萌芽与觉醒
乾县的城墙砖缝里,藏着岁月的密码;乾陵的无字碑前,回荡着历史的低语。史飞翔的文学启蒙,就根植于这片被秦风唐韵浸润的土地。“关中平原的麦浪、终南山的晨雾,还有故乡老人们口中的历史传说,是我最早的文学课本。”童年时,他在田埂上听祖父讲薛仁贵的故事,在月光下跟着父亲吟诵唐诗,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文化碎片,悄然在他心中播下了文学的种子。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乡村,书籍是稀缺的奢侈品。史飞翔至今记得,为了借一本《红楼梦》,他在同学家的柴房里帮着干了三天农活;为了抄录《唐诗三百首》,他用节省下来的铅笔芯,在粗糙的麻纸上写满了工整的诗句。这种对文字的饥渴,让他在中学时代便显露出过人的文学天赋,作文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校朗读。
1994年,史飞翔的散文首次在报刊公开发表,这成为他文学之路的正式起点。早期的《为灵魂寻找镜子》《红尘心语》等作品,带着青春的迷茫与哲思,虽未脱传统抒情散文的窠臼,却已显露出对精神世界的执着探索。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小散文”的局限——那些风花雪月的抒情,无法承载他对这片土地更深沉的思考。
“陕西文学不是孤立的作品集合,而是与这片土地的历史脉络、人文精神紧密相连的有机整体。”在深入研读《创业史》《白鹿原》《平凡的世界》等陕西文学经典后,史飞翔找到了自己的创作方向。柳青扎根皇甫村14年的坚守,陈忠实为写《白鹿原》查阅海量史料的严谨,让他深刻领悟到:真正的文学,必须扎根土地,与地域文化血脉相连。
二、研究转型:从作家到学者的跨越
2003年,史飞翔进入西安翻译学院工作,从此踏上了“学者—作家—评论家”三位一体的道路。从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到科研处办公室主任,再到如今的陕西终南学社秘书长、《陕西终南文化研究》杂志编辑部主任,他的职业轨迹始终与陕西文化深度绑定。
2008年,史飞翔的创作迎来第一次重要转型。他告别纯文学写作,转向文化散文与人物研究,《学问与生命》《历史的面孔》等作品开始显露思辨特质与研究底色。“我想做的不是简单的文字书写,而是要为陕西文化立传。”带着这样的信念,他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学术跋涉。
为了研究终南山隐士文化,史飞翔先后数十次深入终南山腹地。他背着干粮,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徒步数十公里,寻访散落在各个峪口的隐士群落。在太乙峪的茅屋里,他与一位年过八旬的隐士同吃同住半月,记录下他们“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生活日常;在南五台的道观中,他与道长促膝长谈,探讨隐士文化背后的道家哲学。
2013年,《终南隐士》一书出版,旋即引起学界轰动。这部被称为“国内第一本系统研究终南山隐士的学术专著”,不仅填补了该领域的研究空白,更以文学化的笔触,描绘出一幅生动的当代隐士生活图景。书中既有对隐士文化从先秦到当代历史脉络的严谨梳理,也有对隐士精神世界的细腻体察,让读者看到了终南山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中国人的精神原乡。
同年出版的《终南守望》,则将研究视角从隐士个体转向终南文化整体。史飞翔以“面山而立”的姿态,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学术思考相结合,探讨终南文化与关中人文精神的内在关联。这本书不仅入选全国“农家书屋”工程,还被翻译成英文出版,成为向世界传播终南文化的重要载体。
此后,史飞翔持续深耕终南文化领域,先后推出《终南文化散论》《终南文化通论》《终南文化新论》,形成了完整的终南文化研究系列。这些著作犹如一块块砖石,构建起终南文化研究的学术大厦,让这座沉默千年的山脉,重新焕发出文化的光芒。
三、关学探源:为地域学术文化立心
关学,作为中国古代哲学的重要流派,自张载创立以来,便深刻影响着陕西文化的精神气质。但长期以来,关学研究多聚焦于哲学思想本身,对其与陕西书院教育的互动关系,却鲜有系统探讨。史飞翔的《关学与陕西书院》一书,正是填补这一空白的扛鼎之作。
为了撰写这部著作,史飞翔历时两年多,走遍了关中地区的数十座书院遗存。在眉县横渠书院,他对着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四句教,久久沉思;在西安关中书院,他翻阅着尘封的古籍,梳理冯从吾等关学大师的讲学脉络。他还远赴河南、福建等地,考察关学在全国的传播轨迹,力求全面呈现关学的发展历程。
“关学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而是活在陕西人血脉中的精神基因。”在书中,史飞翔创新性地提出“关学是指北宋哲学家、理学家张载创立、由其弟子继承和弘扬,历经宋、元、明、清延续至今并仍有一定影响的关中理学学派”,将关学研究的时间轴线拉长至当代。他通过分析关学思想与陕西书院教育的互动关系,揭示了关学“经世致用”精神对陕西文化的深刻影响,为关学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
这部著作出版后,立即得到学界高度评价。有学者认为,《关学与陕西书院》不仅是关学研究的重要突破,更为地域文化研究提供了新的范式。该书还被西北工业大学等多所高校列为研究生参考书目,成为关学研究领域的必读经典。
在关学研究的基础上,史飞翔又将目光投向关中地域文化的整体研究。2016年出版的《关中地域与关中人物》,以文学化的笔法勾勒出关中的地域风貌与历史人物群像。书中对于右任的书法艺术、张季鸾的办报思想、吴宓的学术追求等,都进行了深入剖析。既有历史档案的严谨支撑,又有人文关怀的温度,该书因此被陕西省孔子学会评为“首届儒学学术研究与普及推广优秀成果”三等奖。
四、文学陕军:为当代作家立传
“文学陕军是陕西文化的金字招牌,记录他们的创作历程,就是记录陕西文学的精神史。”作为陕西文学的研究者与参与者,史飞翔始终关注着“文学陕军”的发展动态。他先后出版的《陕西作家研究》《陕西当代作家研究》两部著作,系统梳理了陕西文学从“十七年文学”到新世纪文学的发展脉络,成为研究陕西文学的重要文献。
为了撰写《陕西作家研究》,史飞翔与柳青的家人多次座谈,深入皇甫村采访当年的村干部;他在陈忠实的白鹿原故居里,翻阅着作家生前的创作笔记;他与贾平凹促膝长谈,探讨《废都》《秦腔》等作品的创作背景。这部著作不仅对柳青、杜鹏程、路遥、陈忠实等“文学陕军”代表作家的创作特色与艺术成就进行了系统分析,更揭示了地域文化对作家创作的深刻影响,被中国全民阅读办公室誉为“一本带你读懂文学陕军的书”。
2025年出版的《陕西当代作家研究》,则将研究视野扩展到陕西文学的新生代力量。史飞翔选取了郑伯奇、柯仲平、陈彦等40位代表性作家,按照历史阶段梳理他们的创作轨迹,探讨陕西文学的精神传统与当代创新。书中特别关注了陕西文学在新时代的发展动向,为陕西文坛老中青三代作家提供了一次集中展示的机会。
在文学评论领域,史飞翔同样成果斐然。他的评论文章《汉江文脉与散文高地》,以翼鹏的《汉江之子——陈长吟的文学人生》为切入点,探讨地域文化与文学创作的深层关联,被多家文学期刊转载;他对李晓利《巍巍秦岭》的评论,敏锐地指出这部作品对“时代如何撕裂人”的深刻叩问,打破了传统乡土文学的叙事局限,展现了他作为评论家的独到眼光。
五、研究型写作:构建学术与文学的桥梁
在陕西文坛,史飞翔被称为“研究型写作第一人”。他的创作打破了学术论文与文学散文的界限,构建起一套融合文献研究、田野调查与文学表达的方法论体系,创造出一种既有学术深度又有审美价值的新型文体。著名评论家李星先生将其概括为“知识型散文写作的路子,是学理性散文”。
史飞翔的研究型写作,首先建立在扎实的文献研究基础上。为了撰写《关学与陕西书院》,他查阅了上千种古籍文献,仅读书笔记就写了二十余万字;为了创作《民国大先生》,他远赴北京、上海等地的图书馆,查阅了大量民国时期的报刊资料。这种学者般的严谨态度,让他的作品具备了传统文学作品难以企及的历史纵深感。
田野调查是史飞翔研究型写作的另一重要支柱。为了撰写《终南隐士》,他不仅广泛购读古籍藏书,更深入终南山腹地进行实地考察,记录了大量当代隐士的生活状态与精神世界;为了研究华县皮影艺术,他跟着皮影艺人学习操作技巧,了解皮影制作的每一道工序。这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研究方法,让他的作品既有思想的深度,又有生活的质感。
跨学科研究,则是史飞翔研究型写作的鲜明特色。他的阅读范围涵盖思想史、学术史、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多个领域,这种广博的知识储备,让他的作品呈现出开阔的学术视野。《民国大先生》一书融合了文学、历史学、心理学等多学科视角,对民国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进行了立体解读;《陕西人文旅游》则将文化研究与旅游开发相结合,为陕西文旅融合发展提供了新思路。
史飞翔的研究型写作,还体现出强烈的现实关怀。他的作品不仅是对历史的梳理与解读,更着眼于地域文化的当代传承与创新。在《终南文化新论》中,他探讨了终南文化在当代社会的价值;在《陕西当代作家研究》中,他对陕西文学的未来发展提出了建设性意见。这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学术担当,让他的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学术研究,成为推动地域文化发展的重要力量。
六、文化担当:让三秦文化走向世界
作为陕西终南学社秘书长、《陕西终南文化研究》杂志编辑部主任,史飞翔不仅是文化研究者,更是文化传播者。他策划并出版了《终南文库》《翠华山旅游文化丛书》等系列丛书,为地域文化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他组织举办了“终南文化论坛”“关学与当代社会”等学术活动,汇聚各方学者共同探讨地域文化的发展与传承。
在教学岗位上,史飞翔同样兢兢业业。作为咸阳师范学院兼职教授、西安翻译学院写作特长班负责人,他将自己的研究成果融入教学中,开设了“陕西地域文化研究”“研究型写作”等课程,培养了一批热爱陕西文化的青年学子。他常对学生说:“陕西文化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希望你们能接过接力棒,让这片土地的文化光芒更加璀璨。”
史飞翔的作品不仅在国内产生了广泛影响,还走向了世界。《终南守望》《终南隐士》等著作被翻译成英文、日文出版,让海外读者了解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他多次应邀在国内外高校举办讲座,传播陕西文化的精神内涵。2024年,他荣获美国《世界华人周刊》“世界华文成就奖”,成为向世界展示陕西文化的重要使者。
面对荣誉,史飞翔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认识。“我只是陕西文化的一个传播者,真正伟大的是这片土地本身。”他说,自己的创作之路才刚刚开始,终南文化的深层内涵、关学思想的当代价值、陕西文学的未来发展,还有无数的课题等待着他去探索。
在终南山的晨曦中,史飞翔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山间的小路上;在书房的灯光下,他的笔耕常常持续到深夜。这位从关中平原走来的文化学者,以研究为犁,以文字为种,在三秦大地的文化沃土上,耕耘着属于自己的精神原乡。他的作品,不仅是对陕西文化的记录与解读,更是一位当代知识分子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告白。
当我们翻开史飞翔的著作,仿佛能听到关中平原的麦浪声、终南山的松涛声,还有那些沉睡在历史深处的文化灵魂,在文字中缓缓苏醒。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史飞翔以他的坚守与执着,证明了文化的力量,也为我们展现了一位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