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建华《怀念母亲》读后感
丁再献
九十三载听风历雨,仁人长守;
五十五年雏凤终鸣,德善永行。
东夷骨刻文集句,写在张建华慈母九十三周年诞辰,丁再献

捧读此文,如掬一捧鲁南的黄土——粗粝中含着温润,质朴里透着深情。张建华先生的文字没有华丽修饰,恰似其母一生,在九十一载春秋里,用最朴素的针线,缝补岁月留下的每一道裂痕。这不止是一位儿子的追思,更是一代中国军人集体记忆的剖面:在黄土与青天之间,在传统与现代的缝隙里,中国人的母亲形象如何成为民族精神最坚韧的根系。
一、黄土育根:泰沂地脉孕风骨
泗水千湾融韧骨,
峄山万载铸慈魂。
鲁南的黄土是沉默的史书。张母三十八岁守寡,孀居五十三载,这数字背后是沂蒙地脉赋予的韧性。这片土地见过太多离别——孟良崮的炮火,南下干部的背影,改革开放的打工潮。张母的选择,是将自己活成一座山,让四个子女的根,能扎进最深的土层。
“保全了我们的面子,守护我们的尊严”——这十二个字,重如千斤。在中国乡村的伦理世界里,“面子”不仅是虚荣,更是一个家庭在乡土社会中的立身之本。一个寡妇拉扯四个孩子,在七十年代的农村,要承受多少侧目与闲言?她用自己的脊梁,为孩子撑起一片不受流言侵扰的晴空。这让人想起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所言:中国社会的差序格局,是以“己”为中心推出去的波纹。张母以孀居之身,却让这个家庭的“波纹”依然完整,依然有尊严地荡漾在村庄的社会网络里。
她的不出远门,与其说是“不习惯”,不如说是一种坚守——坚守作为家庭坐标原点的责任。就像峄山里的那些老柏树,任风吹雨打,只为给归乡的游子一个不变的方位。这种“不动”的守护,在流动的现代社会中已成绝响,却正是中国乡土社会最稳定的基石。
二、静默成诗:无言之教最深沉
半世辛劳皆化雨,
一生俭朴自成碑。
这里是孟子出生地,是孟母三迁的地方。张先生全文最震撼处,在于母亲的“静默”。她不说大道理,不做惊人举,只是“做着力所能及的事,直至最后”。这种静默,恰是中国传统母教最精髓之处:身教重于言传。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张母便是如此——她用九十一年的生命历程,书写了一部无字的家训。
“在睡梦中安然离世,未受半分病痛折磨,也未给子女增添半分麻烦”——这是全文的泪点,也是中国式母爱最极致的表达:连离去,都要选择最不麻烦子女的方式。这让人想起《诗经》中的“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但张母将这种付出延伸到了生命的终点。在老龄化加剧、养老成为社会难题的今天,这种“不添麻烦”的自觉,既让人心酸,更让人肃然。
她的静默还体现在对子女选择的尊重。儿子多次邀请她去城市,她婉拒,这背后不是固执,而是对子女生活空间的守护。她知道自己的根在乡土,强行移植只会成为子女的负累。这种清晰的自我认知和边界感,恰恰是许多现代人缺乏的智慧。
三、礼葬情深:传统习俗的温度
古礼今仪融孝道,
哀思厚葬见真情。
从“披麻戴孝”到“院中祭拜”,从“香椿木寿材”到“寨子山祖林”,这场葬礼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中国传统丧葬文化的活态展示。在现代化进程中,乡村礼俗常被简单批判为“陋习”,但张建华笔下的仪式,却透出惊人的文化温度与社会功能。
“小巷摆下流水大席”——这不仅是排场,更是乡土社会重要的整合机制。在人员流动加剧的今天,葬礼成了难得将散落各处的亲友重新凝聚的场合。“让我得以重逢多年未见的亲友”,这句话道出了仪式的深层价值:它修复着因现代化而断裂的社会联结。
更值得注意的是变革:“将街头祭改至院内”、“改用滑轮推车”。这显示传统并非僵化,而是在实践中被创造性转化。当“挖掘机推土封坟”替代人工,当仪式在尊重核心情感的前提下简化,我们看到的是乡土中国的韧性——它总能找到与时代共处的方式。张母的葬礼,恰是传统与现代一次温暖的妥协。
四、诗文祭魂:文字何以安魂
素笺墨泪书慈训,
联挽诗文慰母心。
“自撰挽联”、“《江城子》词”、“请书法家誊抄”——张建华用最中国的方式告别母亲:以文载情,以诗安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文字不仅是记录工具,更是沟通生死、安顿灵魂的媒介。
那副挽联:“一生九十一岁勤俭持家淡泊身,孀寡五十三年艰辛育子慈母怀”,用最朴实的对仗,浓缩了母亲的一生。这不是文人炫技,而是儿子在寻找一种形式,将母亲一生的重量安放其中。对联的对称结构,恰如母亲一生的平衡——在苦难与尊严之间,在付出与获得之间,她找到了自己的中道。
诗友的挽联更将母亲品格提升到文化象征的高度:“遗风余泽峄山外”、“懿德流芳泗水滨”。峄山、泗水,这是孔孟之乡的地理坐标。将一位普通农妇置于这样的文化谱系中,是对她最高的礼赞:她虽不识字,却用一生践行了儒家最核心的伦理。这种“民间儒家”的实践,或许比书本上的“四书五经”更接近儒学的本真——在日用伦常中成圣成贤。
五、永恒回声:母亲与家国记忆
慈魂已化春山土,
大爱长存明月心。
“没了母亲,便没有了家的模样”——这句话道出了中国式家庭最核心的秘密:母亲是“家”的灵魂所在。在中国文化中,“家”从来不只是物理空间,更是以母亲为情感枢纽的意义网络。母亲离去,这个网络就失去了最重要的节点,游子便成了真正的“漂泊者”。
但张母真的离开了吗?她化作了子女记忆中的“音容笑貌”,化作了孙辈血脉中的基因编码,更化作了一种文化基因,在乡土中国的肌理中继续流淌。每一个如张母般的中国母亲,都是中华文明最坚韧的传承者——她们不著书立说,却用一生书写“仁爱”;不宣讲大义,却用行动诠释“坚韧”。
在城市化浪潮席卷的今天,张母代表的乡土母亲正在成为“最后的守望者”。她们守护的不仅是家园,更是一种即将消逝的生活方式与人伦温度。读此文,我们悼念的不仅是一位母亲,更是一个时代——那个“父母在,不远游”的时代,那个“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时代,那个物质贫乏但人伦丰盈的时代。
掩卷长思,张母的一生如沂蒙山间的一条溪流——没有汹涌澎湃,却穿越石缝、浸润土壤,最终汇入民族精神的大河。在效率至上的现代社会,这样的生命叙事提醒我们:有些价值无法量化,有些付出不求回报,有些爱,在黄土之下,依然生长。而这,或许就是中华文明历经五千年风雨,依然枝繁叶茂最深沉的秘密:每一位平凡的母亲,都是文明不灭的灯盏。
请允许我以读张建华慈母诞辰93周年《怀念母亲》有感为结束语,诗曰:
九秩沧桑化霭尘,
邹城血脉铸慈身。
孀居半世撑门户,
苦育孤雏泣鬼神。
黄土埋香魂不灭,
青山勒石德长春。
将军至善皆如此,
泗水悠悠育圣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