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百家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
——读《2025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年选》有感
文/钟艺(菲律宾)
几乎是迫不及待,翻开《2025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年选》一书,我的目光直奔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姓名——程思良先生的宏文《和尚桥》而去。说“熟悉”,是因他曾两次为拙著《书海扬帆》(二0二二年)和《无腔短笛》(二0二六年)写《序》;说“陌生”,缘由我们素未谋面。
读完《和尚桥》一文,我不禁拍案叫绝,连声:“高明!高明!”武侠小中:高手交战,一招见胜负。
一个人的美不在外表,而在才华、气质和品格。程思良先生的才华在其为拙著作《序》和宏文《和尚桥》中尽展无遗。而他愿意为一位“文学后进”的拙文写《序》,足证品格的高尚。
古人云:“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王充《论衡•佚文》)
《和尚桥》讲述:“回龙镇清溪河畔有两户隔河相望的人家。一家姓张,在河东;一家姓李,在河西。”——这段文字之妙在于没有确实的年代,可以自由地发挥,不怕有人“对号入座”。
“河畔只有这两户人家,按说该和睦相处。可是,两家却为了河西岸边的一棵大榉树,争斗了几十年。张家说树是祖上栽种的,应归张家;李家说树在自家地盘上,应归李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让谁。有几回,骂着骂着,还动了手,幸亏都只是些皮外伤,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看来矛盾不仅存在已久,而且有恶化的趋势。
“那年秋天”——又是“摸不清头脑的年份”。“有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来回龙镇化缘,听说了张李两家相斗之事,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后,当即动身,要去化解两家的怨仇。”——佛家慈悲为怀,普渡众生。
“三天后,清溪河上张李两家之间出现了一座独木桥,那独木桥,正是那棵大榉树。”——构思巧妙,出人意外。
“乡亲们无不称奇。有好事者私下询问老和尚:‘大师,您用了什么妙法,让张李两家心甘情愿地伐树架桥的?’老和尚双手合什,幽幽地:‘老纳对他们说,那相大榉树是妖树,不吉祥,会破坏两家的风水,轻则破财,重则有血光之灾。唯有将其捐出来架桥,供千人踩,万人踏,方可化解灾祸!’。”——以迷信破除迷信,妙不可言!
最后,“自从架起了那座独木桥后,附近的乡亲们再也不用多绕几里路过河了……张李两家的关系也日渐好起来,后来还结成了儿女亲家。”——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为了感念那位老和尚,两家商议后,一致同意将独木桥称‘和尚桥’。”首尾相应,故事回到起点,阐释了“和尚桥”一名的来源。“和尚桥”造福乡梓,论意义比福州的“三尺巷”更大。
整篇文章写来,文字流畅,人物鲜明生动,情景交融,警策隽永,一气呵成,无瑕可击。
掩卷遐思,它使我联想起中国古代的“笔记小品”。
笔记小品,亦称“笔记小说”,顾名思义,即笔记体裁的小品或小说。它的突出特点就是不拘体例、形式短小、题材广泛、写法灵活和语言简洁,而又往往较有风趣。
笔记小品的产生,发展乃至成熟繁盛,是有其历史的来龙去脉的。它可以上溯至春秋战国时代,特别是春秋中叶以后。
当时,涌现出许多士人和以士人为主体的各种学术流派。许多重量级的士人针对现实生活中的许多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为使自己的言论或者著述更富有战斗性、鼓励性或更有说服力,常常征引带有歌颂、惩戒、讽谏等性质的神话、寓言、历史故事、社会轶闻或传说。
由于它们在兴邦治国修身齐家等方面起了不同程度的诱导、警醒、劝勉或鉴戒的作用,所以,大大地引起了士人和当权者的兴趣和重视。
笔记小品发展到西汉中期,出现了以东方朔为代表作家的谲辞饰说的滑稽文学。至南朝刘义庆的《世说新语》,达到空前繁盛。《世说新语》注意社会实际,在描写上,长于截取生活和人物性情的片断而求其神似;在语言则力求简洁而带个性。
六朝以后,出现专以人情面貌轶事趣闻为题材的小品故事集。如:唐代王方庆的《续世说新语》。隋朝时,阳松玢的《解颐》等。
宋元时期,由于文学家宋祁的《笔记》一书问世,于是,正式以“笔记”二字命名的笔记小品,空前增加。
明、清时期,是笔记小品发展的顶峰。提倡明达、实善、正真、廉洁的精神与情操,鄙弃昏庸、刻薄、奸侫、污秽等品质与行径。
为说明问题,恕笔者“班门弄斧”。笔者啰哩啰嗦地说了这么多,只想说明一件事,即:今日的“微型小说”无疑是传承于古代的笔记小说。
但是,两者已迥然不同。古代的笔记小说是文言文,今天的年轻人已读不懂。
反观今日的“微型小说”,完全脱套去陈,不仅文字与字句上的去陈,用意上亦焕然一新,并且,选材更严,开掘更深。
纵观整部《年选》,篇篇锦绣。它给我的印象,请允许我略改陆机的两句诗来概括:“收百家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文赋》)
《年选》分“中国篇”和“海外篇”两辑,作者来自神州大地的天南地北和五洲四海,编者们辛苦了。
(原载菲律宾《商报》2026年3月7日)
作者简介:
钟艺,为笔名,取意钟情文艺。本名柯贤毅。一九四九年出生于中国福建省晋江市罗山镇塘市村。一九五二年迁居香港,一九六二年入读培侨中学,至大学预科。一九七零年开始从事旅业至二零一七年退休。文艺创作始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作品散见于中国大陆,香港和菲律宾的华文报刊。素有“菲华徐霞客”“文艺斗士”“菲华旅游文学第一人”等称号。已出版文集十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