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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杯征文
行走在米仓古道上
文/岳旭政
一
这是一条通往天堂的路,沿着大巴山脉的米仓山西延，穿行于川陕两地之间。它是历史上极为重要的一条军事通道和粮草物资运输要道。被誉为“中国乃至世界交通史上的活化石”，“一条流淌的茶马文化长河”，“一段可以触摸的历史”。它延伸着古老文明和无尽的辉煌。拂去记忆的尘埃，在若隐若现的时光里，一种尊贵和久远的文明扑面而来。
“米仓青青米仓碧，残阳如诉亦如泣。”唐朝女官、诗人上官婉儿《由巴南赴静州》中的诗句，让人真切感受到米仓山对巴人的垂爱。 古老的米仓道上，一处处深深浅浅的脚印，踏破了岩石山坳。背二哥的吆喝声，掀起豪情万丈。仿忽看见了，一群马帮和背二哥，把家安在马背上，扛在肩臂上，驮着茶盐油米，背着布匹，土纸，山货承载着风雨沧桑，换回煎熬的日子。马背上驮的是家，背的是千年梦想。
二
西北风，古道旁，老树根，溪流淌，独木桥，打马而过的吊脚楼；蓝天，白云，林涛，星月，篝火，宿夜的窝篷；古街，驿站，幺店子，孤独而立的石碑,牌坊，寂寞难耐的烟火......背二哥就行走在这条崎岖婉延的米仓古道上。与陌生人擦肩而过，失之交臂；与亲朋好友相遇促膝而谈；与同路人结伴而行搭铺共眠。他们曾经遭遇过冷漠的面孔，遇见过温情的笑容；感受过人间冷暖，体味过一路的繁华与荒凉。
米仓古道,“上至秦陇,下达苍阆”延伸远方，也许踏上这条路便没有几个人会殊途同归。少则几个月，长达一年半载，更有不测风云。一路而来，官吏,盐吏的盘查考打，豺狼猛兽袭扰，更有可狠的土匪抢劫，只有奋力抗挣挽回一条性命。回忆和梦想，慰藉莫名的疼痛，孤寂和思念，深入内心的悲荒。
古道的西北风，吹响了宛转悠扬唢呐声，如盘旋的鹰唳。将这条通往天堂的路，铺满嘀嘀哒哒的马蹄声，和着背二哥的吆喝声踏破异域的阒寂，一路唱响进入天堂的圣歌。
三
背二哥为寻找人生的活路，驮着布匹，丝绸，盐巴，茶叶，山货特产，历经风风雨雨，颠簸在米仓古道上，辗转于商贾集市之间，艰险，疲惫，收获，惊喜……他们有温馨的甜蜜，更有痛楚的惆怅。
在这条走不完的路上，人生得到了净化，情感得到了升华，无论是悲是喜，总是心无旁骛。在那古道客栈，月黑风高的夜晚，背二哥凭借一身酒气壮胆，钻进绣着鸳鸯戏水的罗帐。
“背上千斤翻巴山，铁打腰杆都压弯，打双赤脚路难走，七十二道脚不干。”这首山歌就是当时背二哥的真实写照。他们用血汗滋养着米仓古道；滋养着背二哥的故事；滋养着流传的歌谣。背二哥用弯弯的二架子背着沉重的行囊，喘着大口大口粗气，全身的汗渍将古道淋湿，他们蹒跚地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声绵长的山歌唤醒毛草屋袅袅的炊烟，抹过黄昏残阳，湮没在历史的长河。
背二哥的生命如一方盘石，一件汗褂，一路身影，一串蹄声，一壶浊酒，萧萧风尘，在寂静的山涧幽谷中飘来荡去，催开了满山遍野地山花。
四
米仓古道，是一首雄浑苍老的歌谣，踏着历史的节奏，悲壮成世纪的旋律；承载着沉重的车轮，碾碎岁月的坎坷，铸成一段历史的轨迹，诠释着曾经的沧海桑田。
每一寸道上都有汗迹，每一块顽石都有记忆，每一棵草尖都凝结气息。米仓古道上背二哥的故事，渐渐离我们远去。然而记忆在想象中，依旧能嚼出茶盐那苦咸酸涩的味道。
如今，背二哥虽已不再现，而它的灵魂仍穿行在古道上，游离在空灵的歌谣里。听，细碎的马蹄声，巴山汉子的背二歌，还有被北风吹响的铃音，穿越幽暗的岁月，洞彻而悠远。时常惊醒沉睡的峡谷和山寨。悬崖栈道上，一夜间洒满的盐粒，如忧伤的雪花，终年不化。
我多么想在米仓道上的幺店子里,让我与巴山汉子对饮一回吧，摆放几只青花酒杯，土瓷碗，盛满清风松涛，举杯邀约，一饮而尽。骤雨冰雪，谷风匪语，刀光剑影，都是一碟下酒菜。再听一听背二哥讲不完的故事，随着长长的赶马调和粗狂的背二歌悠悠远去。
五
行走在古道上，有时聚神凝视，好像看到古道上布满了重叠交错的脚印，似乎感觉每块石头都默默地承载着沉重的历史。但不会淡忘，曾经属于先人的那份沉甸甸的梦想。他们把沧桑刻在脸上，苦难印在心里。
人在征途，心归何处？赶马的人走了，背二哥走了，客栈的老夥计走了，贤惠的幺妹子也走了。那曾经飘摇的旗幌，已封存在历史的风云里。让我踏一路雪霜，放一排火药枪，唱一首背二歌，洒一地包谷酒，吟诵一阙荡气回肠的“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和“溪山曲尽难名巧，方信苍苍造化神。鸟道依稀天上路，林居仿佛画中人。”诗句，为生命和岁月铸就的天路欢呼吧！
米仓道，千年的古道，千年的足迹，千年的雪雨风霜…
作者简历：岳旭政，男，高中文化，1958年7月生于四川南江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公路杂志社特约记者，四川散文学会会员，巴中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光雾山情韵》散文集，收录散文三十五篇“夏天到光雾山来看雾”散文，获《散文选刊杂志社》一等奖，“支书家的大黄狗”小小说，获四川首届农民工原创文艺作品大赛金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