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田园
文/ 宋红莲
春耕之际,暮春之风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温润踏实的气息。城里的春光尚在枝头流连,乡间的油菜花却已悄然谢尽,褪去一身金黄,换上了青涩的籽荚。正是这个时候,我回到老家,去看望乡间的大哥。
刚进家门,大嫂便笑着迎了上来:“你大哥下田去了,我这就打电话叫他回来。”说着便要去掏手机。我连忙拦住,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念想:不必劳烦,我亲自去找便是。与其在屋里等候,不如到田野上去走一走,吹一吹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于是我独自走向田野。迎面而来的风是软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香,漫过肩头,拂去一路风尘。田埂两旁,新绿层层叠叠,不似春日初醒时那般娇嫩,而是透着一股沉稳的长势。脚下的泥土松软厚实,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大地沉稳的脉搏。这般春光,不喧嚣,不浓烈,却像一杯温茶,缓缓熨帖着心底的浮躁,只余下满心安宁与舒畅。
四月的乡间,农事不算繁忙,却处处透着生机。远远地,我便看见了大哥的身影,在菜籽田中一起一伏,忙碌着打棉花营养钵。他身形不算高大,在田野里动作却十分利落。
“大哥。”我喊了一声。
大哥抬起头,脸上立刻漾开朴实的笑容。没有多余的寒暄,只一招手,便陪着我边走边聊起来。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种的一些田。”大哥的脸上充满了一种自豪感,领着我细细打量他的田地。
我们顺着这片菜籽田间的小土埂往前走。油菜早已过了花期,粗壮的枝干上挂满了饱满的籽荚,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大哥伸手抚过那些青绿的荚果,语气里满是自豪:“你看这菜籽,长得多厚实,放个鸡蛋在上面滚,都摔不下来。”我定睛细看,枝叶交错,密实如毯,用手按压,马上就会弹回来。
穿过菜籽田,便是一片长势喜人的麦田。碧绿的麦浪随风轻晃,泛起层层涟漪。更让我惊叹的,是田间早已耕整完毕、准备种棉花的麦壤路。泥土被翻耕得细腻松软,轻轻一踢便散作细碎土粒,不见半块坚硬的土坷垃。土地被养得肥沃通透,黝黑而富有生机,只待时机一到,栽下棉苗,不久便又是一片葱郁。大哥的双手,仿佛有神奇的魔力,能把土地唤醒,让丰饶的景色一茬接一茬地更换,常绿不衰。
他又领着我走向不远处的龙虾田。那片田,原是地势低洼的湖田,常年积水,种稻谷收成微薄。如今经大哥改造,四周开挖深沟,筑起堤埂,一面清水静如平镜。昔日低产田,摇身一变成了高产田。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鱼虾轻游,泛起细碎涟漪。大哥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水域,眼神温和而满足。他不懂什么高深道理,只知道用心侍弄土地,把每一份付出,都化作实在的收获。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余晖洒在龙虾池面,金光粼粼。晚风轻拂,芬芳扑鼻。大哥的身影被夕阳拉长,与田野、麦田、池水融为一体,安静而厚重。
我一边跟着大哥走,一边在心底领悟大哥言谈举止中的含义。我渐渐明白,我不过是田野间的过客,偶然驻足,写下几行文字,而大哥,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他不执笔,不铺纸,却以天地为纸,以汗水为墨,以耕作为文,日复一日,在田野上书写着动人的篇章。他的生活,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雕琢,却比任何文章都来得更真挚、更丰富。
这片田野,是大哥的世界,也是最美的散文。我寻到的,不只是兄长,更是一份扎根泥土、质朴纯粹的人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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