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有声民间故事《堤上闲谈》(48)
旧事重提(三十三)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是,听三爷吩咐。”画道赶紧从人群里出来。原来这出戏是扈三村预谋好的,一进村就把村民驱赶来围观啦!
“听说你也是个人物,这个保长由你来当。”扈三村指着那堆死尸说。
“是,是。”画道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蒯家的田产都是你的了!这份俸禄不少吧?”
“不少,不少,多谢扈三爷!”画道心里咯噔一下,这哪里是烫手的山芋?简直是一块烧红的赤铁。又不敢不答应,只好唯唯诺诺地说。
扈三爷走了,画道赶紧跑回家,把这事儿报告给大奶奶。
“这天杀的扈三村,与蒯家有多大的冤仇哇?竟然灭人家的满门?”大奶奶愤愤不平地说。
“蒯朝、蒯臣都在民国政府里当官,也可能给扈三省有过节。管他呢!反正咱白得了两千多亩地和一处大院子。”画道心满意足地说。
“好事来得太容易就不一定是好事啦!那院子你也敢住?别高兴的太早了!我看呀,他是叫你当看门狗!”大奶奶提醒他说。
“管他呢!馒头掉到地上沾点儿泥,这狗我也不能白当!日本人当家了,扈家的后台虽然硬,别忘了,蒯家那五个儿子都不是好惹的。如今两家成了死对头,早晚有出好戏看。咱谁也惹不起,蒯家的人回来后咱再把家业给他就是了。”画道倒想得开。
扈三村一走,老乡们都来帮蒯家拾掇后事,尤其是姓蒯的人,几乎都来了。画道招呼着人通知死者家属来认领尸体,也有没人认领的;大伙就在蒯家的地里挖了两个大坑,男女分开,堆了两个大坟,死者算是入土为安了。坟至今还在,叫蒯家大坟。
收尸时,大家没发现蒯箩头、蒯大奶奶和姨奶奶蒯平平的尸体。但是没一个人吱声,事情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画道意外地发了财,高兴得有点儿头脑发昏。既没有清点人数,也没有仔细辨别,少三具尸体,他竟然不知道。
当时蒯箩头最先挨的枪子,倒下后被压在了最底下。收尸时,蒯箩头的堂侄儿就把他的尸体偷偷藏匿起来了。
原来蒯箩头的卧室里有个夹壁墙,前院里枪一响,江福玲就知道大难临头了,拉着蒯平平藏在了里面。抢劫杀戮过后,利用那片刻的平静,两人打开后门逃了出去。直到半夜,江福玲才搀扶着如夫人蒯平平敲开了娘家的大门。
江福玲娘家的村子叫浮渡村,和胡营村隔河相望。想当初,两个村子里的人为了来往方便,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工,又派出人去在附近村庄里敛了一部分钱,凑合着建了一座简易的浮桥。大家就把这个村子叫作浮渡村,因为“浮渡”二字太文言了,老百姓不识字,叫来叫去叫走了嘴,就成了“糊涂村”了。
当年江福玲嫁给了蒯箩头,两口子恩爱有加,可惜一直没小孩。江福玲劝箩头纳一房妾,箩头不同意。说:“我又不是什么大家大户,叫人家笑话。”后来接管了擓篮子的家业,真正称得上是大户了,箩头还是不同意。江福玲来了个牛不喝水强摁头,哪知小孩还没生出来,就遭此塌天大祸。
箩头这个人,做事很心细。他一直以管家的身份处事,家里的每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并抄录了一份派人专门送往广州,蒯朝、蒯臣俩人回复说:我们都不回家了,家业赠送给了他。后来两个人跟着老胡逃到了香港,便断绝了音信。箩头仍然是笔笔入账,一点也不马虎。连管家都说他:“大东家,少操点心吧!你这箩头装的东西太沉了,背得动吗?”
他笑着说:“习惯了,不觉累。五个少东家,万一那个回来,这份家业咱还得原封不动的交给人家呢!”
蒯箩头的堂侄叫蒯鹏,两人年龄差不多,也最对心思。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偷偷地把箩头的尸体背到老坟地里埋起来。过了半年又渐渐地和婶子江福玲取得了联系。
单说这一天,半夜刚过,两个人抬着一顶小轿就把香奶奶接走了;说是请香奶奶到斜桥村看邪病,可是到了斜桥村并没停轿,只是换了两个轿夫就向河对岸奔去。香奶奶觉擦不对劲儿,怎么问,他们也不说,就急了眼,说:“你们这帮兔崽子,绑架我一个老太婆干什么?不说实话,我可要喊了!”当头的见香奶奶急了眼,才说:“香奶奶,你是咱这一乡的菩萨,谁好意思对你无礼呀?过了河你就明白了,准是好事,你老放心吧!”
刚过了河,蒯鹏过来了,恭恭敬敬,满脸喷笑地说:“香奶奶,我来接你了。”
“蒯鹏呀?我知道你不是胡来的人,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哇?”
“接你上糊涂村行好去。”
“那也是走胡营过浮渡桥近呀!”
“就是怕胡营的人知道,我的好香奶奶。”蒯鹏说着一摆手,两个人抬着小轿撒丫子跑了起来。
这一绕虽然绕了十里地,年轻人脚程快,太阳还没冒红就到了浮渡村。
“香奶奶接来了!”随着一声传话,蒯箩头大奶奶领着几个丫鬟婆子把香奶奶扶下轿来。香奶奶一见蒯箩头大奶奶也是吃了一惊,说:“大奶奶会分身法,是人是神呀?”
“香奶奶,屋里说话吧!”蒯箩头大奶奶说着把香奶奶扶到屋里。
“香奶奶,你老来了?”姨奶奶蒯平平挺着个大肚子也出来和香奶奶打招呼。香奶奶一看就明白了,说:“阿弥陀佛,姨奶奶好,我可要好好看看,愿菩萨保佑,母子平安,生个大胖小子,给箩头老爷留条根!”
画道和蒯家本来就没仇恨,只是因为三圈的家产卖给了擓篮子,心中不快罢了。对杨家却有深仇大恨,当街挨打,这可是很丢面子的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一天夜里四梁八柱从外面回来,远远地被画道看见了。他偷偷地打发画三儿,到城里报告给扈三村,说四梁八柱私通八路,今晚在他家里开会。
扈三村把蒯家的财产给了画道只是权宜之计,说明他是“老公公打儿媳妇——公事公办,”不是“官报私仇”。画道也心里明白,哪敢独吞?蒯家的浮财被扈三村抢了个净光,地里收的也几乎和他二一添作五。即使这样,如今画道也阔了,长工小厮丫鬟婆子都雇上了。有事也不给大奶奶商量,敢于独断专行了。
这四梁八柱如今上了两岁年纪也不像当年了,哥俩在大城市买了房子,一人一个大家庭,很少回老家来。就等老父亲一死,田产一卖就不回家了。哪知杨继祖越活越硬朗,七十多岁了,高了兴还能耍两趟杆子枪。接他上城里享福去,他不去。他说:“你们愿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管。我就在家自己过,有朱富有、小发相陪,也不寂寞。”
是呀!因为四梁八柱在外面安了家,一年也难得回家两趟。杨继祖为了消除寂寞,就叫朱富有一家搬了过来,反正家里有的是闲房子。如今小发也二十多岁,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虽然两姓,倒像是一家人似的。
2026.4.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