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冰凌花
作者/雪明
朗诵/月娥
窗户上的冰凌花,在我小的时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这份关于美的印记,不仅源于冰雪的晶莹,更深深扎根于妈妈那温暖的怀抱。因为承载了母爱,这冰凌花便成了一朵在我心中永不凋谢的花。

那时北方的深冬,天气冷得彻骨。白花花的冰霜总是严严实实地封住玻璃窗,不留一丝缝隙。窗上的霜花宛如一幅宏大而精致的冰雪森林画卷,那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银色叶脉,仿佛是被严寒瞬间封印的时光。我总爱把这些几何图案变幻出的景致,唤作“冰凌花”。

那时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们,而我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总是伴随着妈妈在寒冬清晨的身影。
天还未亮,我们还在熟睡,妈妈已蹑手蹑脚地起身。她熟练地点燃花盆炉子,烟囱周围、炉挡之上,搭满了我们第二天要穿的棉衣棉裤。炉膛里的余烬上,正烤着窝窝头片和山芋。

当暖意驱散了屋内的寒气,当焦香混着炭火味飘进被窝,妈妈便开始呼唤我们。我是家里的老小,最受宠,也最爱赖床。哥哥姐姐们走后,我常缩在被窝里,趴着看窗户。上边的冰凌花因屋内热气渐渐融化成水,变得透明;下边却依然是厚厚的银白。那些冰花仿佛有了生命,变幻出万千气象:时而像白雪公主在欢舞,时而像小熊在地上嬉戏,时而又成了小花猫滚着线球……
看着心爱的“冰雪世界”一点点消融,我总会心疼地问自己:明天的她们还会相见吗?

这时,妈妈总会拿着烤得暖烘烘的棉衣走进来。“小明,起来吧,你看衣服都暖透了。”说着,她习惯性地把温热的手伸进袖口,将衣领贴在我的脸颊上。啊,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暖意。有时为了多看一会儿冰凌花,我会和妈妈耍赖不起。妈妈也不恼,只笑着说:“窝窝头都烤得焦黄了,快起来吧,冰凌花化了,窗户就亮堂了。”说着,便亲手替我穿上那带着阳光般暖意的棉袄。

记得有一天,我也起得格外早。
屋里还黑着,只有窗外结满冰凌花的玻璃,透进一丝惨白的光。妈妈已经起来了,她的身影在黑暗里显得很小。我听见极轻的“沙沙”声,那是她在收拾昨晚封好的乏煤。
视线聚焦过去,只见妈妈蹲在炉口,那双粗糙的手正在煤灰里来回拨弄。她先是把炉膛里封了一夜的乏煤小心地掏出来,接着像是在分拣珍宝——指尖捻开那些烧透了的煤渣,把还能用的、心形的或半圆的煤核儿,单独剥出来,整齐地码在炉边垫底;而那些彻底成了灰的,才扫进旁边的簸箕里。

准备停当,妈妈划亮了一根火柴。
“刺啦——”
火苗猛地窜起的一瞬间,橘红色的光逆着照亮了妈妈整张脸。
那蒸腾而起的白色哈气裹着煤灰,在她额前凝成了细小的霜粒,也照亮了她眼角细细的纹路。
就在这一明一暗的闪烁里,我忽然看清了:
窗户外面,是大自然转瞬即逝的冰凌花;
窗户里面,是妈妈用煤灰和炉火,为我点燃的每一个清晨。
如今窗外早已没了冰凌,可每至清明,我总觉得,
那扇结满霜花的旧窗,仍在风里亮着暖光。
202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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