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登太湖缥缈峰与古人对话》
苏建东
我弃车马,独步山径,
只为让心跳,与千年的脉搏同频。
这并非一次简单的登临,
而是一场与山河魂魄的缔约,
一次将肉身化作诗笺,
去承接古人墨痕的朝圣。
长风如古人的衣袖,拂我入仙都。
莫愁怀抱无消豁,
缥缈峰头,太湖三万顷,是我与范成大共饮的一盏清旷。
七十二孱颜,在脚下参差列阵,
仿佛王鏊正与我并肩,指点这吴越平分的浩瀚。
他说:星辰可摘九天上。
我伸手,却触到蔡羽诗中,那“杖头霞去落苍波”的微温。
晨起的云场,是徐祯卿未曾散去的“烟明微见隔州山”。
晚来的晴岚,浸透了吴伟业“夕阳金碧变阴晴”的苍茫。
我静立绝顶,江湖放眼明。
最高处,鱼龙气氤氲未散,
半岭中,全无鸟雀声——
这亘古的岑寂,是时间留给对话的空白。
夫差霸业,早已销沉为枫叶芦花间的一横钓艇,
而诗,却如石上仙迹,被王乔几度踩过,愈显清晰。
下山时,我携回一身烟霞。
水月坞的青茶,沸水冲开,是林屋洞中“丹床法友观”的澄澈。
葛家坞的枇杷,金黄饱满,甜意里藏着“山中春水泛蜕骨”的生机。
我不再是我。
我是穿过仄径盘空后,那一声快哉的惊叹;
是“侧去阳乌寒色多”时,岩下升起的一缕碧霭。
太湖因有这峰,成了众山之首。
我因有此行,在飘然御风的一瞬,
终于听清,那穿越缥缈晴峦的,
不是风,是千年未绝的唱和。
归去,我在古人词句里找到了快哉
2. 《与古人对坐》
苏建东
我刷着手机,
忽然听见杜甫在充电口里咆哮
说我只会写惨诗?
安史之乱的三年
你试试手机被抢、信号全断的滋味!
回答我——
我愣住,豆浆洒了一手
原来历史不是课本里的铅字
是活人饿肚子时的槐叶凉面
是茅屋被秋风扯破时
喉咙里那声咽不下的哽咽
王羲之从字帖里抬起头
“怪我字写没气势意劲?
去问蔡伦啊!
他给我造过八尺的纸吗?
墨迹未干,全是时代的曲线声纹
原来他们不是冰冷的神像
是会被误解气得发笑的老头
是龙椅上坐错位置的画家
是用毛笔对抗崩坏世界的
一群固执的伤员
我关掉屏幕,黑夜静默
孔夫子与两小儿辩日的问题
还在星空下旋转——
“至今可有问津乎?”
我们发明了DNA复活古人
却弄丢了让圣贤沉默的追问
当知识变成短视频的碎片
当共情只剩三秒的郁闷
我们该如何接住
这穿越千年的、滚烫的愤怒?
在轻与重的缝隙里
历史正对我们贴脸开大
看着我的眼睛
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总忙着解答
却忘记了怎样
像孩子一样
提问?
2026.1.18
苏建东,1963年生于苏州,祖籍眉山,宋代文豪苏东坡后裔(三子苏过一脉)。自青年时代起即倾慕东坡人格,后于家族修谱时确认血脉渊源,更将“处人生惊涛骇浪而坦然自若”的精神奉为圭臬。诗歌创作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作品散见于国内外报刊,1992获《当代青年》杂志社主办的首届凯特杯海内外新人诗歌大赛优秀奖。(1979-2002)入选《苏州诗选》,2022年获《诗文艺》首届汉语诗歌赛三等奖,有诗作翻译英文年度诗集出版。致力于将东坡所提倡的人文思想融入生活,于日常中践行诗意的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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