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长民)//滋水与灞河——一条河流的两个名字
秦岭深处,有一脉清泉,从石缝里渗出来,凉丝丝的,亮晶晶的。它从蓝田县的蓝田谷出发,一路向北,穿过峡谷,绕过村庄,经过蓝田县城,再往西安方向流去,最后汇入渭河。这一路,走了一百多里,滋润了两岸的土地,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
这条河,有两个名字。上游叫滋水,下游叫灞河。两个名字,说的是一条河;一条河,流着千年的故事。
一、滋水:秦穆公改名
最早的时候,这条河叫滋水。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里写道:“水出蓝田县蓝田谷,故谓之蓝田水,亦曰滋水。”滋,是滋润的意思。河水浇灌庄稼,滋养百姓,叫“滋水”,再合适不过。
到了春秋时期,秦穆公当了霸主。他觉得自己功劳大,应该留下点什么。想来想去,把“滋水”改成了“霸水”——霸业的“霸”。他要让后人知道,这里是他称霸的地方。后来,人们觉得“霸”字太硬,加了个三点水,变成“灞”。三点水一加,霸气的味道淡了,多了几分水的温柔。
一个名字的改动,藏着两千多年前的雄心。
二、灞桥:折柳送别
灞河出名,是因为灞桥。灞桥在长安东边,出了城,过了桥,就是远行。古人送客,送到灞桥为止。桥头折柳相赠,柳谐音“留”,意思是别走,留下来。
唐代诗人写灞桥,写得最多。李白写过:“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罗隐写过:“灞岸晴来送别频,相偎相倚不胜春。”杨巨源写得最直白:“杨柳含烟灞岸春,年年攀折为行人。”每年的灞桥柳枝,都被送别的人折去大半。那些柳枝插在行囊里,跟着他们走遍天涯。
折柳送别的习俗,从汉朝就有了,一直流传到近代。两千多年,多少人在这里挥泪告别?多少人在桥头回头望长安?
三、王莽的折腾
王莽也跟灞河较过劲。他当皇帝后,觉得“灞”字不吉利。霸,是秦穆公的霸,王莽不喜欢秦朝。他改叫“长存桥”,河也跟着改叫“长存水”。可他不靠谱,名字改得再好听,人也靠不住。几年后他就死了,名字又改了回来。
这一段,在《汉书》里有记载。可老百姓不管那一套,该怎么叫还怎么叫。灞河还是灞河,灞桥还是灞桥。
四、水声里的历史
河水千年不停地流,看见了多少朝代更替?
它见过秦汉的军队在岸边扎营,见过唐代的文人骑着驴过桥,见过宋元时期的商队驮着货物来来去去。明清的时候,灞河上还跑过船,把蓝田的木材、木炭运到西安。它见过两岸的麦子青了又黄,黄了又青;见过河边的柳树种了又砍,砍了又种。它什么都知道,可它什么都不说。
五、今日的灞河
如今的灞河,两岸修了滨河大道,种了花草树木。春天,柳絮飘飞,像下雪;夏天,芦苇摇曳,白鹭在水边觅食;秋天,河水清澈,倒映着秦岭的影子;冬天,河面上雾气蒙蒙,若隐若现。
河边散步的人多了。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年轻人戴着耳机跑步,孩子在沙滩上堆城堡。钓鱼的人一坐就是半天,钓不上来也不急。他们不在乎钓多少鱼,在乎的是坐在河边的那份清闲。
六、两个名字,一条河
滋水是上游,灞河是下游。同一条水,两个名字。就像一个人,在家有小名,在外有大名。
滋水,明澈未染,像人的初心;灞河,奔涌向前,像人的后半生。从初心到远行,从清浅到深沉,这条河见证了无数人的来去,也见证了一座城的兴衰。
碧波东去,终入渭水。水声里,朝代兴替如影过,文脉绵绵似线长。长安旧梦,藏在河底;今人朝夕,映在水面。
河还是那条河。它流过秦汉,流过唐宋,流到今天。明天,还会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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