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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纹龙史进上了杂技团
作者:李亚平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好吧,以上都是想象。实际上,“龙腾四海”杂技团的演出,观众寥寥无几,稀稀拉拉的掌声比和尚头上的头发还少。
后台,一个身材健硕、皮肤黝黑、左臂上隐约可见青色纹身的年轻人,正对着镜子愁眉苦脸地整理行头。镜子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怎么看都像是个当打之年的好汉,而不是个快倒闭杂技团的龙套。
他叫史进,“龙腾四海”杂技团最年轻的成员,团长史万城的侄子——当然,这个史进并非彼史进。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因为天生神力又喜欢舞刀弄枪,被叔父拉进了杂技团。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名叫史进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是那位九纹龙史进转世而来。
话说当年,史进在梁山泊排座次,虽然也曾风光一时,但最终还是战死沙场,落得个身首异处。他不甘心就此消亡,于是向阎王爷苦苦哀求,希望能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阎王爷翻遍生死簿,见他确实是一条好汉,便大笔一挥:“罢了,你千年之后,重新做人吧。”
转世后的史进,失去了前世记忆,唯独对武艺的热爱刻进了骨头里。他从小习武,练就一身好功夫,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叔父史万城见他如此,便动了心思,将他拉进了杂技团。
“小进,准备好了吗?马上上场了!”史万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叔!”史进应了一声,提起熟铜棍就往外走。史进的节目叫“十八般武艺”,他要依次表演刀、枪、剑、戟、棍、棒等各种兵器。然而,他的表演总是让观众提不起兴趣——原因很简单,太“老派”了。
在现代社会,杂技讲究创新、刺激和视觉冲击。各种高科技舞台效果、炫目灯光、惊险动作,才能抓住观众的眼球。而史进的表演,依然停留在传统的武术套路上,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像是从武馆里搬出来的教学视频。
更要命的是,他的表演没有“故事性”。观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耍这些兵器,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他们只看到一个壮汉面无表情地舞刀弄枪,既不飞也不跳,既不笑也不叫,看了五分钟就开始低头刷手机。
“唉,这帮人,真是没见过世面!”史进心中暗叹,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武者的矜持。
“小进,你能不能稍微改一下表演方式?”史万城找到他,语重心长,“现在观众喜欢刺激的,你能不能加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或者搞笑的桥段?比如边耍刀边翻跟头?”
“叔,我不会啊!”史进无奈道,“我只会这些传统的武术套路。翻跟头?那是猴子的活儿。”
“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史万城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史进也苦恼。难道真要放弃坚持了——不对,是前世今生两辈子坚持的武术传统,去迎合那些庸俗的观众吗?就在他迷茫之际,一个意外发生了。杂技团来了个新成员,一个叫李娇娇的女孩。
李娇娇是个专业的杂技演员,擅长各种高难度动作:空中飞人、柔术、走钢丝、转碟子……第一天排练,她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钢丝上,全程面带微笑。全团人都看呆了,史进的熟铜棍差点砸到自己脚。
李娇娇的到来,给杂技团注入了新的活力。她的表演总能引起观众阵阵惊呼,上座率从“惨淡”变成了“还行”。史进也对她刮目相看——他发现,李娇娇的表演虽然注重技巧,但更重要的是,她能把自己的情感融入其中,让观众感受到热情和活力。
“史进,你的武艺很好,但表演太死板了。”有一天,李娇娇主动找他说,“你应该把武艺和杂技结合起来,创造出新的东西。”
“杂技?”史进挠挠头,“我不太懂。那不就是……花架子吗?”
李娇娇眉毛一挑,似笑非笑:“花架子?那你敢不敢试试空中走钢丝的同时耍你的熟铜棍?”
史进看了一眼那根比拇指还细的钢丝,又看了一眼自己五十斤重的熟铜棍,咽了口唾沫:“……你认真的?”
“怕了?”
“我九纹——咳,我史进会怕?”他脖子一梗,“来就来!”
接下来的日子,史进开始了惨不忍睹的杂技特训。第一天学柔术,李娇娇让他下腰。史进憋得脸红脖子粗,腰弯到一半就卡住了,像一座僵硬的拱桥。李娇娇叹了口气:“你这身体,比钢筋还硬。”史进不服气:“我这是钢筋铁骨!”
第三天学空中飞人,史进从秋千上荡出去,本该在半空中接住李娇娇抛来的吊环,结果他手一滑,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砸进了安全网,网兜把他弹起来又接住,反复三次,最后他头朝下挂在那里,狼狈得像条被晾起来的咸鱼。台下几个提前入场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第七天更惨。史进学走钢丝,刚迈出两步就晃得像筛糠,熟铜棍还没拿出来就先摔了。好在他反应快,一个鹞子翻身——直接从钢丝上翻了下去,砸在垫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李娇娇蹲在钢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笑忍得很辛苦:“九纹龙?我看是九纹虫。”
史进躺在垫子上,望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想:阎王爷,你把我送回梁山泊吧,这现代杂技团比战场还难混。
然而,真正的转机发生在半个月后的一场演出上。那天,“龙腾四海”接了个大活儿——市里的文化节闭幕式,台下坐了上千号观众,还有电视台在录像。史万城紧张得手心冒汗,把压轴的重任交给了史进和李娇娇的双人节目:《龙飞凤舞》。
前半场还算顺利。李娇娇在空中翻腾,史进在地面舞棍,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可就在最后的高潮部分——史进要从地面跃起,在半空中接过李娇娇抛来的花枪,然后两人交错而过,各自稳稳落地——偏偏出了岔子。
李娇娇的花枪抛过来了,角度却偏了那么一点点。史进跃起接枪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根枪不会到他手里,而是会直直飞向观众席。
台下传来惊呼。电光石火之间,史进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道光。那不是记忆,是本能。是千军万马中练出来的、生死之间磨出来的、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他在空中硬生生拧了一下腰——这一拧违背人体力学,李娇娇后来反复看录像都觉得不可思议——整个人横移了半尺,右手探出,稳稳抓住了枪杆。紧接着,他借着旋转的惯性,将花枪在头顶抡了一个满圆,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长啸,最后“啪”地一声,枪尾点地,他单膝跪落,稳稳当当,气定神闲。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来。李娇娇站在钢丝上,嘴巴张成了O型。史万城在后台激动得把扇子都撕了。台下有观众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个”。
史进单膝跪在台上,花枪横在膝前,胸膛剧烈起伏。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漫天闪烁的闪光灯,笑了。
他不是在表演杂技。他是在——亮本事。从那以后,史进像换了个人。他把武术和杂技真正融会贯通了:走钢丝时舞剑,空中飞人时耍枪,柔术动作里藏着擒拿手,翻跟头的时候顺便甩出三把飞刀——每一刀都精准地钉在靶心上。观众看得如痴如醉,票务系统天天爆满。
“龙腾四海”杂技团的名气越来越大,从市里演到省里,又从省里接到了全国的邀约。有电视台来采访,有网红来蹭热度,还有武馆开出天价想挖史进去做教练。
史万城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侄子!九纹龙史进!转世投胎到我家了!”
史进每次听到都臊得慌:“叔,别乱说,人家以为咱搞封建迷信。”
李娇娇在旁边捂着嘴笑:“那你左臂上那九条龙的纹身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那是你十八岁生日时纹的。”
史进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若隐若现的龙纹,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谁知道呢。也许是上辈子的胎记吧。”
当然,史进的“封神之路”上,也少不了那些鸡飞狗跳的趣事。比如有一次,他表演“飞刀钉靶”,李娇娇站在靶前做“人肉靶子”——这是杂技团的传统节目,飞刀扎在她头顶和身侧的靶板上,分毫不差。结果史进第一刀甩出去,力道太大,刀尖“噗”地穿透了靶板,擦着李娇娇的耳边飞过,削下来几根头发。
李娇娇的脸当场就白了。
史进的脸更白。
从那以后,史进练飞刀练到走火入魔,连吃饭都用筷子练“飞筷扎苍蝇”,把食堂大师傅气得够呛。
如今,“龙腾四海”杂技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门可罗雀的小破团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剧场,有了固定的观众群,甚至有了海外演出的邀约。
史进依然是团里最耀眼的明星,但他不再一个人闷头练功了。他开始教团里的年轻人武术基本功,而李娇娇则教他更多的杂技技巧。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一个摔,一个笑,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
至于那晚在台上、千钧一发之际脑海中炸开的那道光,史进后来再也没有真切地感受过。
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做一个梦。梦里没有具体的人和事,只有漫山遍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粗犷的笑声和烈酒的香气,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兄弟并肩的豪情。
醒来后,史进总会愣很久。然后他会穿上练功服,推开窗户,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开始一天的训练。
他知道,无论前世如何,这一世,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照样能让千万人喝彩。
这就够了。

【作者简介】
李亚平,50后,当过兵。院校毕业后出国作战,转业后在某研究所工作,从事过老师职业,现居住在澳大利亚。《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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