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文化是一种手手相递的炬火,未必耀眼,却温暖人心。余光中先生也是从白先生推荐的出版物上认识了我,然后就有了他在国际会议上让我永远汗颜的那些高度评价,又有了一系列亲切的交往,直到今日。
余光中先生写过名诗《乡愁》。这些年内地很多地方都会邀请他去朗诵,以证明他的"乡愁"中也包括着当地的省份和城市。那些地方知道他年事已高,又知道我与他关系好,总是以我"有可能参加"的说法来邀请他,又以他"有可能参加"的说法邀请我。几乎每次都成功,于是就出现了一场场"两余会讲"。
"会讲"到最后,总有当地记者问余光中先生,《乡愁》中是否包括此处。我就用狡黠的眼光看他,他也用同样的眼光回我。然后,他优雅地说一句:"我的故乡,不是这儿,也不是那儿,而是中华文化。"
我每次都立即带头鼓掌,因为这种说法确实很好。
他总是向我点头,对我的鼓掌表示感谢。
顺便他会指着我,加一句:"我们两个都不上网,又都姓余,是两条漏网之鱼。"
便无河海。"
我笑着附和:"因为有《余氏家训》。先祖曰:进得网内,
但是,"两余会讲"也有严峻的时候。
那是在马来西亚,两家历史悠久的华文报纸严重对立、事事竞争。其中一家,早就请了我去演讲,另一家就想出对策,从台湾请来余光中先生,"以余克余"。
我们两人都不知道这个背景,从报纸上看到对方也来了,非常高兴。但听了工作人员一说,不禁倒抽冷气。因为我们俩已经分别陷于"敌报"之手,只能挑战,不能见面。
接下来的情节就有点儿艰险了。想见面,必须在午夜之后,不能让两报的任何一个"耳目"知道。后来,通过马来西亚艺术学院院长郑浩千先生,做到了。鬼鬼祟祟,轻手轻脚,见面,关门,大笑。
那次我演讲的题目是反驳"中国崩溃论"。我在台湾经济学家高希均先生启发下,已经懂一点儿经济预测,因此反驳起来已经比较"专业"。
余光中先生在"敌报"会演讲什么呢?他看起来对经济不感兴趣,似乎也不太懂。要说的,只能是文化,而且是中华文化。如果要他反驳"中华文化崩溃论",必定言辞滔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