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国钧旧游忆思浣溪沙20首及赏析
词:张国钧
评:杨国欣
1. 访柏林
铁骑连翩巷陌穿,炙烟椒酿沸人寰。浮光凝固快门前。
墙壁涂鸦铭弹洞,导师有像矗原垣。马恩光焰映周天。

【赏析】
此词以凝练的笔触将历史光影与深沉哲思熔铸一体。首句“铁骑连翩巷陌穿”,“铁骑”借指现代车流,赋予都市机械以古典意象。“连翩”叠韵,暗指作为“奔驰”、“宝马”故乡的德国首都车马络绎之动态;“穿”字利落,勾勒出柏林街巷繁忙而有序的现代脉搏,瞬间将读者带入特定时空。
次句“炙烟椒酿沸人寰”笔锋转向市井生活。“炙烟椒酿”以辛辣香气唤醒味觉记忆,极具德式风情;“沸”字巧妙通感,将食物的热气、人声的喧腾与城市的生命力交融沸腾,温暖而蓬勃。
第三句“浮光凝固快门前”此为承转之枢纽。“浮光”既指街头流动的光影,亦喻指易逝的时光;“凝固”二字力透纸背,将动态街景骤然定格为永恒影像。此句点明“旧照”题眼,完成从现实到回忆的时空转换。
第四句“墙壁涂鸦铭弹洞”镜头转向历史印记。“涂鸦”是现代街头艺术的随意表达,“弹洞”是战争创伤的沉默见证;“铭”字沉重,既指弹痕如铭文刻于墙体,更暗含历史教训应被深刻铭记的警醒。新旧痕迹并置,形成强烈张力。
第五句“导师有像矗原垣”视线聚焦于特定象征。“导师”指马克思、恩格斯塑像,“矗”字彰显其巍然挺立之姿;“原垣”即喻旧墙马恩故乡。此句勾连个人记忆与集体历史,为结句埋下伏笔。
结句“马恩光焰映周天”以磅礴意象收束全篇。“光焰”既指思想光辉,亦可视作精神火炬;“映周天”三字境界全开,将个人对旧照的凝视,升华为对跨越时空的思想力量的礼赞。历史伤痕与人类理想在此达成和解与超越。
此词结构精巧,上阕以动态笔法复现柏林街头的烟火气象,下阕则以静观沉思钩沉历史层理与精神象征。作者善用通感(“炙烟”“沸”)、对比(涂鸦与弹痕)、象征(雕像与光焰)等手法,在四十二字的有限篇幅内,既完成了对一张旧照的全景式“显影”,更实现了从感官记忆到历史哲思的层层升华。全词冷峻与温暖交织、具象与抽象呼应,最终在“光焰映周天”的宏阔意境中,展现了超越一时一地的历史通感与人文关怀。
2. 走新疆
跃马天山采雪莲,驱车千里逐云烟,神州是处景斑斓。
幻境瑶池天上水,伊犁花海梦中园。祥和温润记于阗。

【赏析】
此词以明快舒展的笔调,勾勒出一幅融壮游豪情与边疆风物于一体的诗画长卷。首句“跃马天山采雪莲”起笔即见雄健之风,“跃马”二字动态十足,将行者豪情与天山险峻并置;“采雪莲”既是实写高寒地带特有的采撷之趣,亦暗含追寻圣洁与美好的精神姿态,开篇即奠定全词昂扬基调。
次句“驱车千里逐云烟”续写旅途迢递,“驱车千里”以现代交通工具入词,与首句传统“跃马”意象形成时空叠印;“逐云烟”则化实为虚,既摹写车窗外流云变幻之景,又暗喻追寻理想之境的不倦行迹。
第三句“神州是处景斑斓”由点及面展开抒情性观照。“是处”强调普遍性,“斑斓”概括视觉与心灵的双重丰盛,此句既收束上阕对新疆的具体描写,又自然升华为对祖国山河无处不美的礼赞。
第四句“幻境瑶池天上水”转笔聚焦天山天池胜景。“幻境”二字点明其超凡脱俗之美,“瑶池”糅合神话传说与实地风物,“天上水”以质朴语言写就空灵意境,虚实相生间唤起读者对西域秘境的无尽遐想。
第五句“伊犁花海梦中园”镜头切换至伊犁河谷。“花海”极写薰衣草等作物绵延绚烂之态,“梦中园”则将现实景致诗意化,既突出其美如梦幻的特质,又透露出旅人对此境的沉醉与眷恋。
结句“祥和温润记于阗”以双重意境收束全篇。“祥和”状写边疆安定繁荣的时代气息,“温润”既指和田玉的质地特性,亦隐喻此地民风与气候的宜人之感;“记于阗”三字落笔沉稳,将壮游豪情沉淀为文化记忆,个人体验由此融入了千年丝路的人文长河。
全词章法疏朗有致,上阕以动态笔法铺陈壮游历程,下阕以静态特写聚焦人文风物,形成“行”与“观”的和谐交响。作者善用虚实相济的手法——如“云烟”之缥缈与“花海”之绚烂对照,“瑶池”之神话色彩与“于阗”之历史厚重呼应,在有限的词幅中构建出开阔多元的审美空间。尤为可贵的是,词作在描绘自然奇观的同时,始终浸润着对边疆祥和景象的深切体认,使古典词牌的婉约韵致与当代边疆的壮美气象达成艺术上的完美融合,堪称一首既有传统词心又具时代气息的山水行吟佳作。
3. 到隆中
曾记隆中访卧龙,驱驰千里觅遗踪。松筠深处仰英风。
赤壁鏖兵腾烈焰,祁山沥血显孤忠。出师二表贯苍穹。

【赏析】
此词以深沉笔触勾连历史与现实。首句“曾记隆中访卧龙”“曾记”二字拉开时空距离,将当下观照置于回忆框架;“访卧龙”以敬称代指诸葛亮,既点明地点(隆中)与人物,更在开篇即注入追慕先贤的朝圣心境,奠定全词怀古基调。
次句“驱驰千里觅遗踪”承前句展开,“驱驰千里”以空间的迢递强化追寻的诚意;“觅遗踪”则使抽象的追慕具体化为对历史痕迹的探访。此句在动态行旅中透出执着,现实旅程与精神寻根在此叠合。
第三句“松筠深处仰英风”镜头聚焦于隆中实景。“松筠”既写草木青翠之貌,更以其耐寒常青的特性象征诸葛亮的高洁品格;“仰英风”则由景及人,直抒敬仰之情。此句完成从地理访古到精神瞻仰的升华。
第四句“赤壁鏖兵腾烈焰”笔锋荡开,转入历史风云。“鏖兵”再现战争之激烈,“腾烈焰”既写赤壁火攻之战术奇观,亦喻诸葛亮初展才华的辉煌瞬间。此句以炽热意象,浓缩其军事生涯的华彩篇章。
第五句“祁山沥血显孤忠”时空跳转至北伐时期。“沥血”极写鞠躬尽瘁之艰辛,“孤忠”则深刻揭示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剧性坚守。冷暖意象对照中,一代贤相的精神丰碑巍然矗立。
结句“出师二表贯苍穹”以千钧笔力收束全篇。“出师二表”作为诸葛亮忠贞与智慧的最高文本结晶,“贯苍穹”三字将其精神价值提升至穿越时空的永恒维度。历史评价在此升华为天地共鉴的礼赞。
全词结构精巧,上阕以“访-觅-仰”勾连成一条现实中的朝圣路径,下阕则以“赤壁-祁山”两个典型场景浓缩诸葛亮的命运轨迹,最终凝聚于“出师表”这一精神符号。作者善用对比手法:千里驱驰的当代行动与千年之前的历史风云呼应,松筠的静穆清雅与战火的炽烈悲壮交织,在有限的词幅中构建出广阔的历史纵深与情感张力。尤为重要的是,词作并未停留于一般怀古的慨叹,而是通过“仰英风”“显孤忠”“贯苍穹”的层层递进,完成了从个人追慕到精神共鸣,再到价值永恒的三重升华,使这首观照旧照之作,成为了一曲跨越时空的忠诚与智慧的颂歌。
4. 临张家界
神采飞扬五彩春,张家界上赏芳芬。群峰奔涌拱天门。
幻境飘扬三月雪,仙山汇聚四方宾。乾坤盆景武陵魂。

【赏析】
此词以明丽飞动的笔触,再现了武陵春色的奇幻与壮美。首句“神采飞扬五彩春”“神采飞扬”以拟人化笔法赋予春日以生命活力,既暗合作者当年游赏时的心境,亦透出重观旧照时鲜活的记忆复苏。“五彩”浓缩山间花木、云雾、光影交织的绚烂视觉印象,开篇即铺展出浓烈的色彩基调。
次句“张家界上赏芳芬”点明地点与事由,语言质朴却富有包蕴。“赏芳芬”不止于嗅觉感受,更扩展为对整体春山气息的沉浸式体验。此句如画卷题跋,将漫天春色收束于登临伫望的特定情境。
第三句“群峰奔涌拱天门”笔势陡然雄奇。“奔涌”以动态喻静景,写尽峰林如浪、奔赴天际的磅礴气势;“拱天门”既实指天门山自然奇观,又将地理意象升华为宇宙秩序的诗意呈现,空间感与神圣感交融迸发。
第四句“幻境飘扬三月雪”转笔捕捉春日奇观。“三月雪”本属气候特例,冠以“幻境”二字,将其反常性转化为仙境般的审美体验;“飘扬”轻柔动态与奇峻山景形成反差,平添空灵曼妙之趣,亦暗含摄影凝固瞬间的微妙感触。
第五句“仙山汇聚四方宾”由景及人,展现山水与人文的共鸣。“仙山”承前句幻境之感,“汇聚四方宾”既纪实游客云集之盛况,更暗喻张家界作为自然遗产对世人的精神召唤。动静之间,仙境与人寰欣然相通。
结句“乾坤盆景武陵魂”以哲学观照收束全篇。“乾坤盆景”堪称词眼,将浩渺天地凝缩于方寸奇峰之间,宏观与微观的辩证在此达成诗意统一;“武陵魂”三字点睛,将陶渊明笔下桃源理想注入此间山水,使地质奇观升华为永恒的精神原乡。
全词结构张弛有度,上阕以“春色-峰海”写天地大观,下阕以“幻雪-宾聚-魂凝”收于人文哲思。作者善用矛盾修辞:春日的温煦与雪花的清冷并存,仙山的出世与游客的入世相融,最终在“盆景”与“乾坤”的意象碰撞中,完成对张家界“奇而不险、幻而愈真”美学特质的精准捕捉。这首词不仅是风景的再现,更是通过镜头定格的瞬间,完成了一次对自然造化与人文理想的双重朝圣,在有限的篇幅内展开了无限的精神山水。
5. 上黄山
疾步亲拥迎客松,生花梦笔绘奇峰,黄山美景令人惊。
勇上天都心广阔,似真似幻目朦胧。松涛云海韵无穷。

【赏析】
此词以飞扬灵动的笔触再现了黄山之游的视觉震撼与精神感悟。首句“疾步亲拥迎客松”“疾步”二字先声夺人,既写出行程的紧凑急切,更透出朝圣名山的渴慕心情;“亲拥”突破惯常的静观,以拟人化互动赋予千年奇松以生命温度,游者与自然一见如故的欣悦跃然纸上。
次句“生花梦笔绘奇峰”巧妙勾连双重意象:“梦笔生花”既用江淹典故喻文思泉涌,又实指黄山巧石景观;“绘奇峰”则将自然造化喻为艺术创作,暗合“黄山如画”的审美传统。此句在虚实交错间,尽显山水与人文的相映成趣。
第三句“黄山美景令人惊”以直抒胸臆承接前文。“惊”字质朴而有力,精准捕捉初见黄山奇观时那种超乎想象、言语难及的震撼体验,为上阕的视觉盛宴作出情感注脚。
第四句“勇上天都心广阔”转笔写入登山体验。“勇上”既显攀登之艰,更见精神之昂;“心广阔”则由实入虚,写险峰绝顶带来的胸怀舒展。身体力行与心灵升华在此达成共振,山岳高度转化为精神境界。
第五句“似真似幻目朦胧”捕捉黄山特有的朦胧美。“似真似幻”既形容云雾缭绕中峰石时隐时现的实景,亦暗指壮美如仙境而引发的飘渺感受;“目朦胧”三字微妙,既写视觉上的模糊,更透出心神沉醉的陶然状态。“似真似幻”修改为“深临幻境”与“勇上天都”形成对偶句则更符合《浣溪沙》词牌创作要求。
结句“松涛云海韵无穷”以复合意象收束全篇。“松涛”诉诸听觉,“云海”诉诸视觉,“韵无穷”则升华至通感境界——自然交响与视觉奇观共同凝结为回味不尽的审美韵律。黄山之魂,终归于这天地间永恒流动的气韵。
全词以“迎客松”起,以“松涛云海”结,首尾呼应间形成完整的审美闭环。上阕聚焦典型景观的视觉冲击,下阕转入攀登体验与综合感受,从“令人惊”的直观震撼到“韵无穷”的悠长回味,情感脉络层层深入。作者善用动态描写:“疾步”“亲拥”“勇上”等动词串联起身体与山水的对话;“绘”“惊”“阔”“朦”等字则细腻刻画出心灵感受的微妙变化。这首词不仅是风景的忠实记录,更是一次将天地大美内化为精神滋养的心灵旅程,在有限篇幅中展现了黄山作为自然与人文双重圣地的永恒魅力。
6. 览九黄
九寨黄龙美景缭,白牦背上管声飘。流虹谁架雪山腰?
既醉瑶池七彩酿,又酣玉殿九重绡。自兹梦境有斯骄。

【赏析】
这首词以旧照为触发,运用虚实相生的笔法,将九寨黄龙的现实美景升华为时空交叠的诗意梦境,在古典词境中注入了现代视角的观照。首句“九寨黄龙美景缭”,以“缭”字统摄全景,既写山水萦回之态,亦暗示记忆缭绕不散,开篇即营造出梦幻交织的意境。
次句“白牦背上管声飘”,选取藏地特有的白牦牛与牧笛声,将视觉与听觉结合,赋予画面鲜活的地域气息与人文温度。
第三句“流虹谁架雪山腰”,以问句勾勒彩虹凌驾雪山的奇观,“架”字拟人工之巧,亦真亦幻,展现出自然造化的神工与词人诗心的惊叹。
第四句“既醉瑶池七彩酿”,承上启下,以“醉”字通感,将瑶池彩波喻为仙酿,既写水光潋滟之美,亦透露出词人沉浸其中的心神荡漾。
第五句“又酣玉殿九重绡”,继以“酣”呼应,将缥缈云霭比作九天轻绡,虚实相生,拓展出高远空灵的意境维度。
结句“自兹梦境有斯骄”,收束全篇,“梦境”呼应词题“旧照”,点明此番景象已成魂牵梦绕的珍贵记忆,而“骄”字则凝聚了自豪与眷恋的复杂情感。
本词以旧照为媒,融现实影像与诗性想象于一体。上阕以白牦牛为支点,构建藏地风情的立体画卷;下阕以“醉”“酣”打通物我,在七彩水色与九重云绡之间完成天人交融的审美体验。全篇既继承古典山水词“以景寓情”的传统,又通过“旧照重观”的现代视角,实现时空叠印的艺术效果,使九寨黄龙之美超越地理与时间的限制,升华为永恒的诗意印记。
7. 登富士山
十九年前富士山,拨开迷雾见真颜,松林打坐半坡间。
头顶皑皑千岁雪,腰缠瑟瑟万株寒。东瀛一景旧名传。

【赏析】
这首词以十九年前的影像为凭,在时空叠印中重构富士山的灵性风貌,使瞬间光影沉淀为永恒诗境。首句“十九年前富士山”,起笔以确数拉开时光帷幕,赋予画面以回忆的醇度与历史的纵深。
次句“拨开迷雾见真颜”,“拨开”二字动感淋漓,既破云雾亦穿岁月,双关中见记忆澄明之象。
第三句“松林打坐半坡间”,以禅姿拟静林,“打坐”一词化山景为道场,物我皆浸入冥思之境。
第四句“头顶皑皑千岁雪”,以“千岁”铸雪冠之永恒,凸显山体作为自然神祇的巍峨与古老。
第五句“腰缠瑟瑟万株寒”,“瑟瑟”凝声觉与触觉于一体,林涛寒色如带束腰,与上句构成时空纵横的立体画卷。
结句“东瀛一景旧名传”,结句如远钟收韵,平实中蕴文化回响,“旧名传”巧妙闭环,点出风景超越时空的符号生命力。
全词以镜头定格的瞬息为起点,通过“拨雾”“打坐”等禅意笔触,将富士山从地理存在提升为哲学意象。下阕“雪冠林带”的垂直架构,在数字对仗中凝聚自然之力;结句则落于文明记忆的绵延。词人借古典词牌承载异域风光,在光影与文字、瞬间与永恒、景象与心象的多重对话中,完成了一次跨越文化的诗意显影。
8. 走广西边境
三月边陲锦绣攒,千红万紫蝶蹁跹,青峰破水矗龙湾。
南海浮光揺璧月,德天飞练落云端。缤纷满目沁心田。

【赏析】
这首词用画笔将南国边陲的斑斓春色与壮丽山水凝于尺幅,在声律与意象的交融中再现了一场跨越十六年的视觉盛宴。首句“三月边陲锦绣攒”,起笔点明时地,“攒”字生动,既写春光之繁盛,亦似镜头聚焦,将无边风物收束于方寸之间。
次句“千红万紫蝶蹁跹”,承上铺展视觉盛宴,“蹁跹”一词赋予画面动态生机,花海与蝶阵交织出绚烂的生命韵律。
第三句“青峰破水矗龙湾”,转笔入山水奇观,“破水矗”三字连用仄声,笔力遒劲,山势与水态在冲突中见巍峨,犹见苏词“乱石穿空”之气象。
第四句“南海浮光揺璧月”,空间延展至海域,“浮光”“璧月”以冷色清辉调和上阕的浓艳,波光摇漾间暗含时空恍惚之感。
第五句“德天飞练落云端”,聚焦德天瀑布,“飞练”喻其形,“落云端”写其势,与上句“青峰破水”形成山水垂直交响。
第六句“缤纷满目沁心田”,结句归于心象,“缤纷”总括全篇色彩,“沁心田”则化视觉为体感,记忆之美如清泉浸润,余韵悠长。
此词深得宋人写景精微之道,上阕浓彩绘春,下阕清墨描境,冷暖色调在矛盾中相谐。通过对“破水矗”“落云端”等陡健笔法的运用,在《浣溪沙》轻盈的词调中注入山水巨嶂的雄浑气韵。全篇以旧照为媒,将地理记忆转化为美学意象,在词律的平仄起伏间,完成了对南国边疆一次既真实又诗意的显影与重塑。
9. 忆西湖
又是龙芽凤草时,遥思湖水泛涟漪,青衫素袂过苏堤。
堪记相携观雀舞,曾经对坐赏莺啼。山光茶色梦犹痴。

【赏析】
这首词以旧照为舟,载着春日西湖的景与昔日的同行之人,在记忆的涟漪中驶向一场清雅而怅惘的江南旧梦。首句“又是龙芽凤草时”,起笔以“又”字牵出今昔轮回之感,“龙芽凤草”这一清雅喻指,既点明清明时令,亦为全词敷设一层诗意的春色底调。
第二句“遥思湖水泛涟漪”,承上启下,“遥思”将画面推回往昔,“泛涟漪”一语双关,既是湖光波影,亦是心绪微澜,景情悄然交融。
第三句“青衫素袂过苏堤”,镜头聚焦于人物剪影,“青衫素袂”色彩淡雅,与西湖春景和谐共生;“过苏堤”的动态,犹如一枚隽永的印章,将瞬间定格为永恒的文化记忆与个人叙事。
第四句“堪记相携观雀舞”,换头以“堪记”领起,转入具体情事。“观雀舞”细节生动,往日相伴同游的亲密与闲趣跃然纸上。
第五句“曾经对坐赏莺啼”,继以“对坐赏莺”形成工整对仗,延续温馨画面。视听交融的描写,再现了彼时沉浸在自然与情感中的双重愉悦。
结句“山光茶色梦犹痴”,收束全篇,“山光茶色”浓缩了西湖的视觉与味觉印象,“梦犹痴”则道尽魂牵梦萦的深沉眷恋,现实与梦境在此浑然难分。
全词以“旧照”为枢机,巧妙串联起当下、往昔与梦境三重时空。上阕以雅致意象勾勒湖山清景,下阕以细腻笔触重温往昔情谊,结构工稳而意脉流转。词人善用“泛涟漪”“梦犹痴”等双关语汇,使物象与心象相互生发,在《浣溪沙》的轻灵词调中,承载了一份厚重而温润的情感记忆,完成了对西湖——这一既是自然风景又是情感载体的古典意象——一次充满个人体温的诗意回眸。
10. 访巴黎
浪漫之都景色奇,埃菲尔塔尽人知,凯旋门誉五洲驰。
圣母院中人肃静,卢浮宫内客痴迷。清霜染鬓记巴黎。

【赏析】
这首词以东方词笔勾勒西方都会的经典轮廓,在传统韵律与现代地标的碰撞中,完成了一场跨越文明的诗意对话。首句“浪漫之都景色奇”,开篇以“奇”字定调,将巴黎置于异域审美视角下,点明其文化他者性与浪漫气质。
第二句“埃菲尔塔尽人知”,选取最具全球认知度的铁塔意象,“尽人知”的直白陈述,凸显了地标超越国界的符号属性。
第三句“凯旋门誉五洲驰”,延续公共书写,以“五洲驰”强化巴黎作为世界文化首都的集体想象,上阕三句共同构建起城市的象征图谱。
第四句“圣母院中人肃静”,笔锋转入内部空间体验,“肃静”二字精准捕捉宗教场域的精神氛围,静默中见敬畏。
第五句“卢浮宫内客痴迷”,“痴迷”与上句“肃静”形成情感对仗,生动摹写出艺术殿堂引发的沉醉状态,一静一动,尽显人文巴黎的双重魅力。
结句“清霜染鬓记巴黎”,结句陡转,以“清霜染鬓”的个体生命意象,实现从2007年盛夏到当下人生的时光折叠,私人记忆为公共景观注入深沉的情感温度。
全词以古典词牌为载体,进行了一次现代性的“文化译写”。上阕以公共符号勾勒城市名片,下阕通过“肃静”与“痴迷”的空间辩证法,深入文明肌理。末句“清霜染鬓”如电影淡出,将宏大的地标叙事收束于个人生命年轮,在“知”与“记”、“景”与“鬓”的多重张力中,完成了从空间朝圣到时间哲思的升华。此作展现了旧体词在表现现代国际经验上的可能,是一次东方诗学与西方意象的成功遇合。
11. 穿青藏
一叶轻舟青藏程,黄花无际水泓泓,雪山一路日光明。
唐古拉峰铭岁月,布达拉岛忆文成。民族和睦共溶融。

【赏析】
这首词以旧照为媒,将青藏高原的壮美风光、厚重历史与民族交融之情凝于尺幅。上阕以“一叶轻舟青藏程”起笔,既实写旅途之轻捷,又暗含心境之超然,赋予高原之旅以诗意的飘逸。“黄花无际水泓泓”描绘出高原盛夏的生机画卷:遍野黄花与清澈湖河相映,色彩绚烂而意境开阔。紧随其后的“雪山一路日光明”,则进一步勾勒出青藏地貌的典型特征——巍峨雪山与灿烂阳光交织,既是实写“日光城”拉萨的自然风貌,亦象征旅程中始终相伴的明朗与温暖。
下阕由景入史,笔触转向人文纵深。“唐古拉峰铭岁月”,以屹立千古的雪峰象征岁月的镌刻与历史的沉淀;“布达拉岛忆文成”则巧妙运典,将布达拉宫喻为圣洁的“海岛”,既暗合其作为观音道场的宗教意象,又借文成公主之事,唤起汉藏和文化交融的历史记忆。此二句一自然一人文,时空交错,厚重而不失灵动。 结句“民族和睦共溶融”,以“融溶”一词收束,既呼应前文“日光明”所蕴含的温热感,寓意高原阳光下载冰雪消融、血脉相通的暖意,亦直抒胸臆,点明全词民族团结、共生共荣的核心主题。
全词语言简净明快,韵律流畅。结构上从轻舟远行到黄花雪山,从山峰岁月到宫殿人文,终归于情感升华,形成由景至史、由史及情的递进脉络。在有限的篇幅内,既展现了青藏天地之大美,又传递了历史积淀之深意,更寄托了对各民族和美相融的殷殷期许,是一首情景交融、意蕴丰赡的记游抒怀之作。
12. 上井冈
崇敬盈怀上圣峰,自兹星火映长空。天翻地覆看新容。
八角楼中谋略定,黄洋界上炮声隆。人民亿兆仰苍穹。

【赏析】
这首词以井冈山革命历史为抒写核心的红色题材词作。作者通过旧照重览,将个人记忆融入宏阔的革命叙事,在严谨的词体格律中,完成了一次对井冈山精神的艺术致敬与时代回响。
上阕以“崇敬盈怀上圣峰”开篇,直抒对革命圣山的景仰之情,奠定全词庄重基调。“自兹星火映长空”承接其后,以“星火”隐喻井冈山斗争点燃的中国革命火种,意象精炼而富有历史纵深感。结句“天翻地覆看新容”,化用古人诗意并赋予新义,既展现时代巨变,又暗含革命伟力改天换地的历史逻辑,完成从“星火”到“新天”的意象升华。
下阕选取两大革命地标进行对仗书写:“八角楼中谋略定”聚焦于毛泽东在此运筹帷幄、奠定革命理论的关键岁月,突出思想之光;“黄洋界上炮声隆”则再现保卫根据地的激烈战斗,强调实践之力。一静一动、一文一武,高度凝练地概括了井冈山斗争的典型场景。尾句“人民亿兆仰苍穹”,将叙事视角从历史现场拉回当下,以“人民仰首”的集体意象,表达对革命先驱与崇高精神的永恒敬仰,情感饱满,境界顿开。
全词结构严谨,意象选取具有高度的历史符号性,语言铿锵有力。作者在《浣溪沙》的短小体制中,成功融入了厚重的革命历史内容,并通过对仗、用典等手法,实现了传统词体与红色主题的有机融合。虽在艺术表达上略偏重纪实与颂扬,但作为一首以铭记历史、传承精神为主旨的作品,它在思想性、历史感与形式美之间取得了恰切的平衡,是当代旧体诗词创作中一次有意义的主题实践。
13. 仰龙门石窟
人道娇容付化身,坐观尘世几浮沉。非遗今日愈缤纷。
造像万尊独显赫,佛龛千米最雄浑。入眸难忘是龙门。

【赏析】
这首词以文化遗产的时空对话为核心,通过虚实相映的笔法,在追忆旧游中展现了龙门石窟的千年艺术光华与永恒文化价值。
上阕以传说入笔,“人道姣容付化身”巧妙双关,既指卢舍那大佛相传融汇武则天面容的建造轶事,亦暗含佛像作为佛陀“应化之身”的宗教意蕴,在历史传说与佛教义理间建立起深邃联系。“坐观尘世几浮沉”赋予石刻佛像以静观千年的生命视角,使其超越物质遗存,成为历史沧桑的沉默见证者。“非遗今日愈缤纷”则笔锋回转当下,将文化遗产置于当代“非遗”保护的活态语境中,凸显其历久弥新的时代光彩,完成从历史静态观看到现代价值重估的认知跃升。
下阕转以雄浑笔触勾勒石窟的实体壮观。“造像万尊独显赫,佛龛千米最雄浑”以工整对仗与巨大数字,铺陈出龙门石窟规模的恢弘与艺术的卓绝,“独”、“最”二字更强化其于佛教艺术史中的崇高地位。结句“入眸难忘是龙门”回归个人视角,以直抒胸臆的感叹收束,将前述所有历史、艺术与文化的厚重感,最终凝结为穿越时空、直击心灵的美学震撼与永恒记忆。
全词结构精巧,韵脚流转自如。作者在严守《浣溪沙》词牌格律的同时,成功将政治历史的隐喻、宗教艺术的观照与文化遗产的当代思考融入短小篇章,使千年石窟在词句中焕发出跨越时空的诗性光辉,堪称以旧体承载新思、以个人瞬间连通千年文明的成功尝试。
14. 瞻郑板桥故居
青玉萧萧雅士居,夜间风雨惦民虞,清廉秉正历崎岖。
修竹新篁辉熠熠,清光留照韵徐徐。流芳百世板桥图。

【赏析】
这首词以故居旧照为媒介,将郑板桥的诗、画、人融为一体,在清雅凝练的笔触中,完成对这位清代文人“诗书画三绝”与“清廉爱民”品格的双重礼赞。
上阕由实入虚,从故居风貌写到精神境界。“青玉萧萧雅士居”以“青玉”喻竹,既实写故居翠竹掩映之景,亦象征板桥如竹般清峻高洁的君子风骨。“夜间风雨惦民虞”巧妙化用其名句“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将自然风雨与民间忧患相勾连,生动再现其身处官衙而心系百姓的深沉情怀。“清廉秉正历崎岖”则凝练概括其刚正不阿、宦海浮沉却初心不改的人生轨迹,叙事中饱含敬仰。
下阕转而聚焦其艺术成就与永恒影响。“修竹新篁辉熠熠”以“熠熠”光辉形容其笔下墨竹的生动神采,暗喻其艺术生命的璀璨;“清光留照韵徐徐”则进一步升华,“清光”既指画作墨韵的清雅光华,亦暗喻其人格清辉的永恒照耀,“徐徐”二字道出其艺术韵味与精神影响的悠远绵长。结句“流芳百世板桥图”总揽全篇,将“板桥图”这一艺术符号拓展为诗、画、人格三位一体的文化象征,点明其穿越时空的精神传承。
全词严守《浣溪沙》格律,语言精炼而意境层深。作者通过故居之竹、诗中之竹与画中之竹的意象循环,以及“惦民虞”到“流芳百世”的情感升华,成功在方寸词幅内,勾勒出一位血肉丰满、德艺双馨的文人典范。这首词不仅是观照历史的怀古之作,更是对“文以载道”、“艺品即人品”这一传统精神的当代呼应,体现了旧体诗词抒写文人精神的持久魅力。
15. 忆长沙
橘子洲头仰伟人,第一师范诵弘文。宋时书院向阳门。
暗夜沉沉期破晓,程途漫漫赖传薪。承前启后记初因。

【赏析】
这首词以长沙的人文地标为经纬,串联起历史记忆与文化沉思。全词在追忆行旅的同时,完成了一次对湖湘文脉传承与精神接续的深情回望与诗性书写。
上阕以空间为序,层层递进。“橘子洲头仰伟人”从最具象征意义的风景起笔,将地理瞻仰与历史追怀融为一体;“第一师范诵弘文”由景及人,转入青年毛泽东求学励志的特定场景,突出人文精神的濡染;“宋时书院向阳门”则进一步延伸至千年学脉的源头——岳麓书院,“向阳”二字既写实又象征,暗喻文化传承始终面向光明、开拓进取的精神取向。三句由近及远、由今溯古,构建出深厚的历史纵深。
下阕转入对历史进程的哲理观照。“暗夜沉沉期破晓”以厚重笔触概括近代中国的困顿与求索,与上阕的“向阳”形成张力;“程途漫漫赖传薪”化用“薪火相传”典故,强调在漫长征途上文明教化、精神传递的根本作用,“传薪”一词精准点出教育、思想与文化传承的历史使命。结句“承前启后记初因”收束全篇,“初因”既指文化传承的原始初心,亦暗含不忘本来、开创未来的深刻启示,使怀古之情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哲思。
全词严守《浣溪沙》词牌格律,语言凝练而意象密实。作者通过地标意象的精心择取与时空线索的巧妙编织,将一次寻常的旧照重观,转化为对湖湘文化精神谱系的梳理与致敬。这首词不仅是个人记忆的留存,更是对中华文脉如何穿越“沉沉暗夜”、依靠“传薪”接力而生生不息的诗意诠释,体现了旧体诗词在表现历史主题时的深沉力量与当代意义。
16. 上三清山
列坐三清道教山,悬崖峭壁走灵猿。盘盘栈道入云端。
巨蟒出山惊过客,仙姑趺坐忘流年。如飞步履记从前。

【赏析】
这首词以道教名山三清山为抒写对象,巧妙融合自然奇观与人文意蕴,在虚实相生的笔触中,完成了一次对地质遗迹的诗意解读与时空交叠的深情回望。
上阕以宏观视角勾勒山体气质。“列坐三清道教山”开宗明义,点明三清山作为道教圣地的文化身份,“列坐”二字赋予群山以庄严秩序感。“悬崖峭壁走灵猿”转写山势之险峻,以“灵猿”意象点缀其间,顿生动态生机,亦暗合道教崇尚自然之趣。“盘盘栈道入云端”则通过蜿蜒栈道将视线引向缥缈云际,既实写高山游览之险径,又象征精神向超然境界的攀升,完成从地理空间到心灵空间的转换。
下阕聚焦两处标志性景观,展开时空对话。“巨蟒出山惊过客”以“巨蟒峰”天然奇观为对象,“惊”字既传达山石形貌之慑人,亦流露旅人对自然造物伟力的由衷震撼;“仙姑趺坐忘流年”转笔至“女神峰”,以“趺坐”静姿与“忘流年”的永恒感,营造出超脱尘世的禅意境界。一“惊”一“忘”,一动一静,形成富有张力的审美对照。结句“如飞步履记从前”将镜头拉回当下,“如飞”二字呼应昔年登山之轻快,而“记从前”则于凝练处寄托韶光流逝、往事成忆的淡淡感怀。
全词恪守《浣溪沙》词牌格律,语言简净而意象鲜明。上阕写山势与氛围,下阕绘奇峰与感怀,结构井然。作者通过“道教山”“灵猿”“栈道”“巨蟒”“仙姑”等一系列意象的有机组合,不仅再现了三清山作为世界自然遗产的地质奇绝,更赋予了其深厚的文化品格与哲学意趣。这首词超越了普通山水记游的层面,在短小篇幅中构建起一个集自然之美、人文之思与生命之忆于一体的艺术世界,体现了旧体诗词在现代语境下处理自然主题的包容性与表现力。
17. 记婺源
水墨丹青徽韵扬,粉墙黛瓦马头房,飞檐翘角木雕窗。
世外桃源存此处,小家碧玉在斯方。村姑笑指菜花黄。

【赏析】
这首词以精炼的笔触与明快的意象,勾勒出一幅徽派乡村的春日画卷。上阕聚焦建筑,以工笔细描展现徽派民居的经典风貌。“水墨丹青徽韵扬”开篇定调,将整个村落比作一幅挥洒自如的水墨画,凸显其黑白分明、素雅清新的整体格调。“粉墙黛瓦马头房”具体描摹建筑形态, “粉”“黛”二字点染色彩,“马头”状其特色山墙,意象精炼而典型。“飞檐翘角木雕窗”则进一步刻画细节,“飞”“翘”二字赋予静物以灵动之势,与精巧的“木雕窗”共同构成建筑立体的美感。三句由整体意境到具体形制,层次分明,宛如一组逐渐推近的镜头。
下阕转入环境与人文,以虚写实渲染乡村意境。“世外桃源存此处”化用经典,将婺源比作现代人心中的理想栖居地,赋予其超脱尘嚣的文化想象。“小家碧玉在斯方”以拟人手法,将村落喻为清秀温婉的江南女子,巧妙呼应上阕建筑的精巧雅致。结句“村姑笑指菜花黄”蓦然引入人物动态,以“村姑”的笑靥与“菜花黄”的明艳色彩相映,在静态的山水建筑画中注入鲜活的生活气息与蓬勃的田园生机,画面瞬间明亮生动,余韵悠长。
全词语言清新明快,意象选取精准典型。上阕押“扬、房、窗”等响亮的韵脚,与建筑的端庄相合;下阕“处、方、黄”韵脚转为柔和,与田园的温馨相应。作者通过“建筑-环境-人物”的递进描写,不仅再现了婺源作为徽文化标本的视觉之美,更捕捉到了其作为诗意栖居地的精神内核。这首词宛如一帧泛黄的旧照,凝固了春日婺源的瞬间风华,在朴素的白描中蕴含了对乡土中国之美的深切眷恋。
18. 览景德镇
釉色凝光冠九州,素胚勾染溯千秋。瓷都百代铸风流。
妙笔丹青描万器,流光溢彩醉双眸。一程观览意难休。

【赏析】
这首词以瓷都景德镇为抒怀对象,通过凝练的诗语捕捉陶瓷艺术的流光溢彩,并在千年历史的纵深中,完成了一次对中华陶瓷文明的深情凝视与美学礼赞。
上阕从具体工艺切入,层层扩展至历史长河。“釉色凝光冠九州”起笔不凡,“凝光”二字凝练写出釉质温润、宝光内蕴的特质,“冠九州”则奠定了景德镇瓷器卓绝天下的地位。“素胚勾染溯千秋”由表及里,“素胚”指向器物本真,“勾染”勾勒绘制工艺,“溯千秋”将眼前一器与千年技艺传承相连,时空骤然开阔。“瓷都百代铸风流”总括升华,以“百代”呼应“千秋”,以“铸风流”赋予冰冷瓷器以鲜活的文化生命,完成从物质到精神、从技艺到文明的视角转换。
下阕聚焦艺术效果与观者体验。“妙笔丹青描万器”承上启下,“妙笔丹青”赞绘工之精,“万器”言品类之盛,画面琳琅。“流光溢彩醉双眸”则进一步渲染成品带来的视觉震撼,“流光溢彩”极写色彩与光泽之美,“醉双眸”以通感手法,传达出观者沉浸其中的审美陶醉。结句“一程观览意难休”,将磅礴的历史叙事与绚烂的艺术展示,最终收束于“一程”个体体验的“意难休”之中,余韵悠长,道出对陶瓷文化无尽的心驰与回味。
全词恪守词牌格律,语言精炼而意蕴层叠。作者巧妙运用“凝”、“溯”、“铸”、“描”、“醉”等一系列富有动感的词语,为静物赋予动态的历史生命。上阕“州”、“秋”、“流”与下阕“眸”、“休”押韵悠长,音韵谐美。这首词不仅是对陶瓷之美的生动记录,更是通过“一件瓷”窥见“千秋史”的文化沉思,在瓷光釉色中映照出中华民族的匠心智慧与不朽风流,是咏物怀古题材中一件精致而蕴藉的佳作。
19. 登滕王阁
春日登临绣闼巅,倏然王序荡心间。墨香犹浸阁中椽。
画栋朝飞南浦雨,珠帘暮卷赣江澜。怅随孤鹜落霞翩。

【赏析】
这首词以春日登临滕王阁的体验为主线,巧妙融汇眼前景、历史文与心中情,在严谨的词律框架中,完成了一次与初唐才子王勃跨越时空的诗意对话。
上阕从登临实感起笔,迅即转入历史文脉的激荡。“春日登临绣闼巅”以“绣闼”精写楼阁华美,点明时令与动作,奠定全篇登高怀古的基调。“倏然王序荡心间”承接极妙,“倏然”表现《滕王阁序》名篇随景跃入脑海的即时性与冲击力,“荡心间”则传达出文学经典对观者心灵的震撼与涤荡。“墨香犹浸阁中椽”更进一层,以通感手法将无形的文化记忆喻为可“浸”染梁椽的“墨香”,赋抽象之文以具体质感,生动写出历史文脉在建筑空间中的弥漫与积淀。
下阕巧化原典,摹景言情。“画栋朝飞南浦雨,珠帘暮卷赣江澜”工稳对仗,直接化用王勃“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之句而易“云”、“山”为“雨”、“澜”,既致敬经典,又贴合眼前赣江实景,彰显时空流转中风景的永恒与变奏。结句“怅随孤鹜落霞翩”是全词情感凝聚点,“孤鹜落霞”再度呼应王勃名句,而前缀“怅随”二字,则将个人置身于浩渺时空的淡淡惘然,轻盈托付于翩飞的孤鹜与消逝的落霞之中,物我交融,余韵绵长。
全词格律严谨,对仗精工。作者以“登临”为经,以“王序”为纬,通过“荡”、“浸”、“飞”、“卷”、“随”等一系列富有动感的词眼,将静态的楼阁观览,转化为动态的文化寻踪与心灵共鸣。这首词不仅是风景的记述,更是对文学永恒力量的一次深情印证,在古典意象的化用与个人情思的灌注之间,取得了含蓄而深婉的平衡。
20. 蹈香格里拉
雪岭衔云接碧穹,圣湖澄澈映霞红,牦牛草甸自从容。
佛寺钟鸣千嶂外,藏家酒暖九霄中。自兹有梦蹈仙踪。

【赏析】
这首词以旧照为引,将十四年前的香格里拉之行凝练为一阕山水与信仰交织的秘境长歌。词人运用古典笔法,于方寸之间铺展开雪域高原的壮美画卷,并经由钟声与酒暖的转渡,最终将实地游踪升华为永恒的精神故园。全词意境澄明高远,在严谨的格律中流动着超越时空的宁静与神往。
上阕“雪岭衔云接碧穹”起笔恢宏,直摄高原魂魄。“雪岭衔云”着一“衔”字,化静为动,赋予山峦以生命姿态,仿佛主动将流云揽入怀抱;“接碧穹”则极言其高,勾勒出天地相接、混沌初开般的原始苍茫。此句奠定了全词崇高、纯净的基调。“圣湖澄澈映霞红”视角由高耸转向平远,聚焦于湖面。“澄澈”二字,既写湖水之透明见底,亦隐喻心境之空明无染;“映霞红”则以一抹暖色点睛,冰冷的雪峰与圣湖在霞光中瞬间获得温度与生命感。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景象,静美如画,禅意自生。“牦牛草甸自从容”落笔于最具高原生命力的意象。牦牛点缀于无垠草甸,在宏大背景中注入生机与烟火气。“自从容”三字境界全出,既写动物安然自得之态,更折射出词人身处此境时物我两忘、心神俱宁的体验,动静之间,和谐圆满。
下阕过片“佛寺钟鸣千嶂外”巧妙转场,从视觉画卷引入听觉玄音。“钟鸣”是藏地精神的典型符号,其声穿越“千嶂”,既写空间上的辽远穿透力,更象征佛法智慧超越尘世阻隔、直抵人心的力量。虚写钟声,实写信仰的无形弥漫。“藏家酒暖九霄中”承接上句,从寺宇转向人家,从听觉转到触觉。“酒暖”二字饱含深情,既是青稞酒的实际温度,更是藏民待客的热忱与生命本身的暖意。“九霄中”看似夸张,实则将这份人间温情置于雪域天堂的背景下,暗示此间淳朴人情,本身便是仙境的一部分。“自兹有梦蹈仙踪” 结句统摄全篇,道出旧照重观的终极意义。“自兹”点明那次旅行成为永恒的精神分界点;“有梦”说明香格里拉已超越地理存在,内化为魂牵梦萦的心灵图景;“蹈仙踪”之“蹈”,既有追随、探寻的切实行动感,又飘渺如仙,生动传达了那种将现实记忆不断向理想秘境升华的生命追索。
这首小令如同一枚精心打磨的精神琥珀,封存了香格里拉的自然奇观与人文体温。上阕写景,层次井然,静中有动,在色彩的冷暖和空间的巨细对比中,构筑出宁静而博大的视觉史诗;下阕抒情,钟声与酒香交织,将宗教神圣与世俗温情熔于一炉,最终凝定为“梦”与“仙踪”这一虚实相生的永恒意象。全词严格遵循词牌格律而气脉流畅,用典化于无形,炼字精准传神(如“衔”、“蹈”),充分体现了旧体诗词以有限形式涵泳无限意蕴的古典美学特质。它不仅是地理空间的诗意再现,更是一次将过往行旅淬炼为终身精神滋养的深刻内化,在当下读来,依然能唤起人们对净土、对初心、对超越性价值的普遍向往。
评者简介:
杨国欣,笔名雪云。高级会计师。师从《诗词月刊》总站长、著名文艺评论家、诗人罗锡文先生。系河北省诗词协会副会长、网校常务副校长,中华诗词学会、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燕赵诗评》社长、《诗词月刊》续缘网络工作站站长、燕赵青莲诗社副社长。曾任《诗选刊》编辑,《燕赵诗词》杂志副主编,《正气歌—文天祥诗词鉴赏集》常务副主编,《燕赵诗典》执行主编。现任《燕赵女子诗词》编委会主任,《北方诗刊》责任编辑。出版诗词专著《雪云诗词选》,并获评河北省优秀诗词著作;曾获“燕赵十佳诗人”,《北方诗刊》优秀作家、诗人等荣誉。作品散见于《诗选刊》《诗词月刊》《芒种》《诗潮》等文学期刊,并被收录于《雁声集》《燕赵诗典》《当代文坛名家代表作》《无极作家》《粤东汉诗》《山魂诗选》《中国新诗百家名作鉴赏》《现代生活百题唱和集》等多部书集。

词作者简介:
张国钧,笔名二月筠,河北元氏人,1952年生。 1969年起奉公职,曾任厅局级领导职务二十余年。喜历史文化及诗词学习研究,出版历史文化专著35部,其中诗集10部。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北省诗词协会顾问。

图文提供:张国钧
本期制作:左晓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