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在这之后,我见到星云大师的机会还是很多。尽管,我仍然是一个严格拒绝传媒、拒绝集会、拒绝热闹的人。
去台湾时,曾一再地与星云大师同台进行对话,同桌围炉过年。更多的是在大陆,只要是他的行迹,我常常会"不期而遇"。这中间,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天意。当然也有事先安排的,例如,我陪他去普陀山。
记得那天的普陀山,凡是他要走过的地方,都铺上了红地毯。两边全是僧人执礼恭迎,黄红两色连成长廊,蜿蜒盘旋。我是普陀山的"荣誉岛民",便以主人的身份扶着他,在长廊间缓步行进。
他与普陀山当时的总方丈戒忍法师见面时,方丈说:"大师,我在这儿帮您看山。"
星云大师回答道:"其实佛光山也算是普陀山的一脉。"
第二天一早,我又陪着他,到普陀山一个安静的高处,为太虚法师的遗迹奠基、栽树。他在那里,即兴发表了一个充满文学性的演讲。
他平日的演讲,绝大多数是面对千万信众开示。但这天就不一样了,他在与太虚法师进行了一场私密的"隔代相晤"。一个在全世界弘扬了"人间佛教"的实践者,突然来到了"人间佛教"先驱者留下的精舍,有很多心里话需要倾诉。这种倾诉,情真意切,细语绵绵,当然具有文学性,全被我"偷听"到了。
我与他最近一次见面,是偶遇,在山西大同。大同华严寺请大师开光,而我,正巧也与妻子一起在大同考察北魏文化的遗迹。于是,我们又有了愉快的夜谈。
据我长期研究,公元五世纪,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以北方少数民族领袖的彪悍雄姿问鼎中原,既虚心学习汉文化,又大力接迎佛教文化。在接迎佛教文化的过程中,又顺理成章地引人了犍陀罗文化,以及犍陀罗身后的印度文化、希腊文化、波斯文化、巴比伦文化。于是,以佛教文化和汉文化为中心,当时整个世界的优秀文化全都浩浩荡荡地集中了,互融了。由此产生的成果,就是伟大的唐代。
因此,我应邀为大同云冈石窟书写了一方碑文,文曰:"中国由此迈向大唐。"人们看完了那些雄伟石雕,就能看到这方碑刻。
大同的云冈石窟和古城墙都修复得很好,受到海内外专家的高度评价。星云大师那天在大同讲经,就有当地的佛教信众递纸条上去,热情称赞对修复工程作出重大贡献的耿彦波市长是"活菩萨"。星云大师当天晚上就以佛教的立场,对耿市长深表感谢。
在大同圣洁的夜空下,与星云大师轻声交谈着千余年来的辉煌和岑寂,文明和信仰,实在是一种醇厚的精神体验。
癸巳年春日
(星云大师收到本文后,在第一时间就请助手朗读了一遍,他听得非常仔细。不久,我家的电话铃声响了。我拿起听筒,里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星云。"他高度评价了这篇文章,说是"小篇幅,大作品"。我说:"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