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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风起时
李 庆 和
昨天清晨还是晴好的天气，到了午饭后，风就刮起来了。
这风不是那种温柔的小风，而是带着劲儿的中等风，从远方跑来，把路旁的杨树叶子吹得哗哗响，柳枝也飘了起来。我抬头看天，前几日还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这会儿已经被吹得干干净净，蓝汪汪的，像刚洗过的蓝绸子。
“又到清明喽。”我自言自语道。
受地球引力的影响，我们长江以北的这片土地，正处在季风带上。每年到了清明前后，总要刮上几天风，不大不小，恰好能把万物吹醒。你看那河边的柳枝，前几天还硬邦邦的，这几日风一吹，就软了，冒出鹅黄的嫩芽来。地上的草也是，风一过，齐刷刷地绿了。这风啊，就像是老天爷手里的一把大梳子，从南到北梳一遍，大地就精神起来了。
今天是清明，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我们全家商量好了，要开车去郊外挖野菜。老伴早早准备好了小铲子和柳篮，小孙子和小孙女更是兴奋得直跳，一个说要找荠菜，一个说要挖蒲公英。
车子开到城外，田野一下子开阔起来。麦苗青青的，油菜花黄黄的，风吹过来，麦浪一层接一层，像是大地在呼吸。我们把车停在龙河边，走进田埂上。老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荠菜，蹲下身子挖起来。小孙女跟着奶奶，学得有模有样。小孙子却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捡石子。
到了十点后，风又刮起来了，时大时小。大的时候，卷起些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小的时候，就温柔多了，吹在脸上，痒痒的。
小孙子突然跑过来，仰着脸问我：“姥爷，为什么每年清明这几天，总要刮风呢？”
我放下铲子，擦了擦手上的土。说这问题问得好。
“你看啊，”我指着远处的树说，“咱们京郊这里到了春天，太阳越来越暖和，把地面的空气也晒热了。热空气轻，要往上升，北方呢，还有冷空气没走。冷空气重，要往南边来。这一冷一热，一南一北，就在咱们这里碰上了，像两个人打架一样，就刮起风来了。”
小孙子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我接着说：“还有啊，你想想，冬天的时候，大地是不是像睡着了一样？到了清明，春风吹过来，就像是喊它：‘醒醒吧，该干活了！’大地一听，就醒了，草绿了，花开了，庄稼也开始长了。这风啊，就是报信的。”
老伴在一旁听着，笑了笑，接过话茬：“你姥爷说的对。不过啊，我小时候听老人们还有另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小孙女也凑过来了。
老伴看看我，我点点头。她放下铲子，慢悠悠地说：“老人们说，这叫‘清明风’，也有人叫‘鬼风’。他们说啊，清明节前，家家户户都要给先人上坟烧纸。那些有儿女在身边的，自然能收到。可那些在外面回不来的游子，就在路边烧纸祭奠。还有那些战死在外的英魂，那些在外谋生去世的百姓，他们的魂灵没人祭奠，就在这清明时节到处飘荡，去寻他们亲人烧的纸钱，去吃那供桌上的饭菜酒水。所以这风啊，有时候打着旋儿地刮，老人们就说，那是魂灵在争抢呢。”
小孙女听直了眼，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小孙子却立刻反驳：“奶奶，你说的不对！我们老师说了，那是迷信。亲人们上坟烧纸，是为了追思亲人，不忘恩情，跟什么鬼魂没关系。”
我看着这一对孙儿，心里暖暖的。
“你们俩说的都对，又都不全对。”我把他们拉到身边，“奶奶说的，是咱们老一辈传下来的习俗和说法。这里头有对逝去亲人的思念，有对生命的敬畏。你想想，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那些客死他乡的百姓，活着的人没法祭奠他们，老人们就编出这样的说法，其实也是一种善意，希望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能得到安息。”
小孙子不说话了。
“你说的也没错，”我摸摸他的头，“科学告诉我们，风就是空气流动，跟鬼神没关系。咱们上坟祭祖，是表达对先人的怀念，是记住他们的恩情，传承好的家风。这两种说法，一个来自民间的情感，一个来自科学的知识，并不矛盾。”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田野里的庄稼沙沙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风筝在风中摇摇摆摆，越飞越高。
我站起身来，望着这片被春风吹绿的田野，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几千年来，每到这个时节，我们的祖先就会在这样的风中，走向田野，走向坟茔，用他们各自的方式，表达对逝者的追思，对春天的期盼。这风里，有科学的道理，也有情感的温度。有对自然的认识，也有对生命的敬畏。
“好了，”老伴拍拍手上的土，“差不多了，够明天早上包一顿饺子了。”
我们收拾好东西，往回走。风还在刮，吹得小孙女的头发乱飞，小孙子在前面跑，追着风里的柳絮。
我想，等他们长大了，也会在这个时节，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向田野。到那时候，他们或许会讲起科学的道理，或许也会讲起那些古老的传说。这不就是一代一代人的血脉传承吗？科学的理性让我们认识世界，民间的温情让我们感受世界。两者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清明节。
二0二六年四月五日（清明）晚于廊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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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简介:王思雨，女，笔名:诗雨年华，80后，山东临沂人，临沭县作协副主席，临沂市作协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见于《齐鲁晚报·青未了》《新疆文学》《临沂日报》《日照日报》《七月颂歌》《东方散文》《真言贞语》《今日头条》《双月湖》《鲁南商报》《钻石文艺》等各大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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