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寨风云》
七律·咏砖寨营
一一一一一文/郝希顺、姚树清
漳洹襟带古营盘,魏阙遗踪草木寒。
砖筑雄垣屯虎旅,碑镌旧事忆狂澜。
孤舟傲骨歼顽敌,浩/气惊涛卷贼鞍。
千载寨风承侠义,精神长驻水云端。
邺城东45里许有砖寨营焉……这是临漳县砖寨营村新出土的宋代石碑碑记的开篇石刻。
砖寨营村始建于曹操平定袁绍、定鼎中原之际。当时,曹操为拱卫陪都邺城东部安全,在此驻军扎营。漳河自邺城西出,流向东北;洹河自邺城南出,流向东南注入卫河。邺城与砖寨营村东西同线,夹于漳、洹两河之间。邺城西倚天险,北有漳水环卫,南有洹河屏障,唯东边是扇面型平原,通齐鲁连楚魏而无险可守。战国时期的赵国、魏国官道(相当于今之国道)南北贯穿此地。如今,村民仍称村东地为“官路东”,以西则为“官路西”。曹操在此设营建寨,寨墙全用青砖筑成,故称“砖寨营”,足见其地理与军事地位之重要。自曹魏以降,直至清道光年间,历代皆有驻军于此。
碑刻记载:唐宣宗年间,千总宋公友瑞在此驻军,并于军营中心增设“观音堂”一座(即今“东宁古刹”前身,现为邯郸市文物保护单位)。明朝宣化年间,寺庙迁出营寨,至村东北角重建(今“东宁古刹”遗址)。清末,漳河、洹河同时发生特大洪水,因河道淤塞,两河改道向东,“东宁古刹”与兵营寨墙尽毁于洪水。近百年来,因水患与战乱,这座军事重镇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然而,其地处两省交界、四县相连,襟带漳洹两水的地理位置无可替代,一度成为商贾云集、藏龙卧虎之地,“砖寨营集每月逢一、四、七、九”的集市盛名,远近商贾无人不晓。后来,在人民公社重农轻商的年代,它被开放较早的邻镇——魏县回隆镇所取代。
就在这座近代名不见经传的小集镇上,我二爷和他的“战友”(地下组织)为抗日与解放事业默默奉献,做着惊天动地却鲜为人知的壮举。二爷当时是我们家货栈最年轻的骨干,里里外外一把手,且乐善好施,广交天下有识之士。抗日英雄郭好礼常派人与他联系,购买粮食、药材等军需物资。交往中,二爷深受郭好礼抗日精神的感召,被秘密发展为砖寨营村第一位地下共产党员和农会主席。
后来,在二爷的影响下,冯士斗(后遭国民党杀害)、齐合生、张合生(漳河渡口船工)等均成为他的秘密战友。1943年,郭好礼在抗日战场壮烈牺牲后,二爷与组织失去联系,后直接归县大队领导。当时,漳河北岸为解放区,南岸则由郭清、王自全等顽匪负隅顽抗,固守安阳,利用漳河天险垂死挣扎。
1945年10月,国民党反动派向邯郸进攻,平汉战役爆发。我军在刘邓的英明指挥下,将负隅顽抗的国民党军队围堵于临漳县章里集村。二爷接到上级指示,奉命破坏砖寨营渡口,以防国民党残部逃窜至清丰、南乐一带。二爷来到渡口,恰与同时接到命令来接应的国民党匪首外号“半截砖”相遇。此时渡口已戒严,不准任何人靠近。张合生知晓二爷来意,上前对“半截砖”说:“司令,这是我邻居,今天漳河涨水,是我请来帮忙划船的。”土匪搜查二爷和冯士斗后,才允许他们上船。
傍晚时分,人唤马叫之声骤起,不一会儿,从河北岸砚瓦台村窜出一批败逃的国民党残部。第一船运过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士兵,到南岸协助土匪警戒。第二船有两匹马,可能是换了装的军官,另有警卫和背着电台的通讯兵,共计十八人。当船划至河中心,漳河有谚语云:“两岸急,中间缓,水到两边往里翻。”人一旦落水,若不谙水势,极难救出。张合生与齐合生在船头撑大槁(因漳河水流湍急,摆船需用长木杆,头装铁锥,直插河底,使船不能顺水漂流,方能横渡,当地人称“槁”)。二爷在船尾撑小槁,冯士斗立于左舷(两匹马后边)。此时,张合生急呼:“士斗,快来前边帮我撑大槁,水太大撑不住了……”二爷心知动手时机已到,只见冯士斗将张合生提前给的鱼肚刀向马肚用力划去,受惊的马在船上剧烈晃动,在四名船工反作用力的配合下,船翻了个底朝天。
此时天已全黑,两岸叫喊声与枪声交织成一片。河北岸我军追击部队将残敌全部缴械。河南岸的土匪和先渡过去的二十多名国民党士兵,趁夜色慌忙逃窜。落水的国民党官兵,很快被打着漩涡的漳水吞噬,唯有一人拽着马尾巴上岸,最终也做了俘虏。四位英雄凭借熟悉的水性,冒着刺骨寒冷,潜至下游,在二爷的朋友家中躲藏。
因当时渡口戒严1,无人知晓此事,齐合生与张合生均不准二爷对任何人/讲起。后来,冯士斗在执行任务中不幸被土匪认出遇害,英雄遗体现长眠于临漳县烈士陵园。张合生与齐合生在我二爷的承诺下,做了一辈子无名英雄。今英雄已故,唯留漳水滔滔,与千年古寨共荣。(二爷郝凤岐口述,郝希顺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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