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尽头的回望

郝克俊

       马年正月初二，张三哥带着家人，自驾到云南，开始寻踪之旅，以完成夙愿。

      到达河口，已是晚上，入住中越民族风情街的某酒店。第二天清晨，张三哥看着窗外的小山坡，觉得似曾相识。他仔细观察后，又找到服务员核实。真是太巧了！此地正是四十七年前部队出征时，在国内的最后一个野战菅地。第一个晚上，张三哥就回到了近半个世纪魂牵梦绕的地方。

     之后，张三哥向长者打听一个绰号叫“小地瓜”的人。当年，那个小男孩才几岁，如今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长者说：“小地瓜是我朋友。昨晚，我们还在一起喝酒，今早才刚回去。”张三哥简单介绍了他和小地瓜的关系，长者立即掏出手机，热情地帮助打通了电话，小地瓜匆匆赶来，见了面，摇着头说，不认识。

      张三哥唱起出发前的那首歌。想当年，当唱到“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请把我埋在山岗上”时，小地瓜擦着满脸泪水。后来，打了胜仗归来，部队驻在蒙自，小地瓜和妈妈专程来看望，还非请吃饭不可。

       听到这里，小地瓜抹着眼泪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唱歌的兵哥哥，我居然没有认出来！”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后来，张三哥又多方打听，找到了当年的农场，往日的喧闹，只剩今日的苍凉，好多房屋空无人住。

       1978年底，张三哥所在部队进驻云南，每天训练投掷、刺杀和格斗等。有空时，他就站在山坡上，看着延伸的铁轨，数着来往的火车。那是法国人修建的窄轨铁道，只有一米宽。坦克开上火车，两侧履带部分悬空在外。铁轨通向远方，也可能通向未知的战场。

      如今，张三哥坐在铁轨上，猛然发现，铁轨的尽头，是回不去的青春和再也叫不醒的战友。当年从这里出发，张三哥看见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亲历枪林弹雨的考验，自己不顾生死，惩治越寇，保卫南疆。

       我看着照片中张三哥安静地坐在铁轨上，抬头遥望远方，面容虽镇定，内心却翻江倒海，满是沧桑。我仿佛看见，那段硝烟弥漫的战斗岁月，正随着他眺望的目光，沉淀为一代人心中对和平永远的期盼。遥想当年炮火，心中只剩一句：青山埋骨，不悔南征。

      现在，每年清明前，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们，像许许多多的张三哥一样，都在以不同的形式，纪念那段用青春和热血浇灌的岁月，祭奠长眠于南疆的战友，思考战争与和平留给我们的沉重启示和警醒。

       我和张三哥是同乡，年龄又相近，说话投机，有空又在一起唱歌自娱自乐。与他一样，那场战争也铭刻进我的青春。当年中越开战，我正在校学习，准备参加高考。每天上午十点钟课间操后，老师站在台上，大声宣读前线战报。当听到消灭多少敌军时，心里振奋，希望再狠狠地打；听到县域内有哪个男儿牺牲时，心里无比悲痛。当年我正值青春年少，在振奋与悲痛的交织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和平的阳光需要用血肉之躯去遮挡，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目前，世界动荡，战火不断，但们渴望有和平美好的环境，更渴望过幸福平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