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散眼中光：那个在深夜独自疗伤的单亲妈妈，是你也是我
作者：张永成
贵州的山，常年云雾缭绕。那挥之不去的湿气，像极了人心深处某些无法晾晒的愁绪。
前段时间，一位名叫雨芯的文友穿过千山万水，在文学群里添加了我的微信。她的言辞诚恳热烈，夸赞我的文章行云流水，字里行间满是对我文学修养的推崇。
面对这份远方的认可，我心中欢喜，只当是知音难觅，便客气回应：“都是爱文学的人，日后相互切磋，共同前行。”
那时的我们，隔着屏幕，像是两艘在文字海洋里并肩划行的船。彼此欣赏风景，却未曾窥见对方船舱里正经历着怎样的风雨。
直到那次闲聊，她忽然提及：“今日是我的生日。”
我顺手敲下一行“生日快乐”，满心以为会换来一句欢快的感谢。然而，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再亮起的屏幕上，只有几个冰凉的字：
“谢谢您的祝福，但我并不快乐。”
这一句“不快乐”，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成年人世界那层薄薄的伪装。
在我的追问下，她才缓缓揭开那个被生活碾压得支离破碎的真实身份——单亲妈妈。
听着她的讲述，我仿佛看到一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女子，是如何在岁月的粗粝打磨中，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曾是文艺兵，两年的军旅生涯赋予了她骄傲与挺拔；退伍后，她考入贵州大学，毕业后在区政府做过档案员，安稳而平淡。为了寻找挑战，她投身怀庄酒业集团，肩负起企业文化与社区宣传的重任。
按理说，这是一条向上攀爬的路。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丈夫赌欠下巨额债务，酗酒成性，动辄拳脚相加。无奈之下，她选择了离婚。
她说："一路走来，我没有了以前的骄傲，眼里再也没有了光。"
这句话读来，让人心头一紧。
那个曾经在舞台上绽放、在书斋里沉思的女子，如今满脸疲惫，弄丢了最初的模样。她告诉我，讲过去像是在卖惨，讲未来像是在做白日梦，唯独讲现在，是当局者迷，迟迟无语，字字辛酸。
这是多少中年人的真实写照？
我们瞒着所有人，假装已经迈过了无数道坎。在外人眼中，她过得很好，笑得很大声，活得大大咧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心里的坎，根本不是靠“大度”就能跨过去的。
有些伤，是伤到了骨子里，疼进了灵魂里。她在不懂事的年纪毁了自己，又在懂事的年纪苦了自己。人生的道路上，步步是遗憾，步步是不如意。
我不禁想问：究竟什么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雨芯说：“晚风吹人醒，万事藏于心。”
这风，吹醒了梦，也吹冷了心。慢慢地，该接受的、不该接受的，她都被迫接受了。回头看看最初那个满心欢喜、义无反顾的自己，只觉得讽刺。
现在的状态，对不起当初的热血，更对不起那颗曾经柔软的心。她甚至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没心没肺，讨厌自己的稀里糊涂，讨厌自己太重感情又心软得要命。
总是顾及别人的感受，却忘了心疼自己；嘴上说着无所谓，背地里却偷偷掉眼泪。
这种分裂的生活，最是折磨人。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她都在反问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怎么就活成了今天这副连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无法诉说的孤独。那种心酸，别人体会不到，也没人能感同身受。内心的苦辣酸甜，只有自己最懂；眼角被风吹干的泪痕，只有自己最明白。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历尽磨难。风太大，吹得满眼都是泪，吹得温柔都支离破碎。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想找个人诉说，翻遍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听着雨芯的故事，我久久不能平静。
我们常在文字里歌颂坚强，赞美苦难后的辉煌，却往往忽略了：对于许多像雨芯这样的单亲妈妈来说，活着本身，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她们不是不想快乐，而是生活的重担让快乐变得奢侈；她们不是不想倾诉，而是深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说了也只是徒增他人的谈资或负担。
我想对雨芯说，也对所有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人说：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能保护好孩子，能扛起工作的重任，能在崩溃的边缘一次次把自己拉回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英雄主义。
不要讨厌那个心软的自己，那是你善良的底色；
不要嘲笑那个假装开心的自己，那是你对他人的温柔。
眼里的光或许暂时熄灭了，但只要心火不灭，终有重燃的一天。
晚风虽冷，却能吹散迷雾；万事虽难，终可藏于心间化作力量。
愿你在未来的日子里，不必再刻意装作若无其事。愿你能找到一个可以安心哭泣的角落，然后擦干眼泪，重新拥抱那个虽然疲惫、却依然坚韧的自己。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但请相信，所有的颠沛流离，终将抵达一个温暖的彼岸。
那里，有你久违的笑容，和失而复得的光。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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