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好了,既然有了结果,我也不想写下去了。
最后,我不能不说一句:对"石一歌"事件,我要真诚地表示感谢。这三个字,给我带来了好运。我这么说,不带任何讽畅。
第一、这三个字、给了我真正的轻松。
本来,我这个人,是很难摆脱各种会议、应酬而轻松的、但是这个可爱的谣言救了我。当今官场当然知道这是谣言,却又会百般敬畏造谣者、怕他们在传媒上再次闹事而妨害社会稳它,这一来、盲场就尽量躲着我,更不会对我有一丁点儿保护,结果,我辞职二十多年,从未见过所在城市的每一任首长、哪怕是在集体场合。其实,这对我是天大的好事,使我不用艰苦推拒,就可以从各种头衔、职务中脱身而出,拥有了几手全部自由时间。这么多年来我种种文化业绩的取得,都与此有关。貌似弃我,实为惠我。国内噪声紧随,我就到国外讲述中华文化。正好,国际间并不在乎国内的什么头衔。总之,我模"石"过河,步步敞亮。
第二,这三个字,让我清晰地认知了环境。
当代中国文化界的诸多人士,对于一项发生在身边又延续多年的重大诬陷,完全能够识破却不愿识破。可能是世道不、他们也胆小了吧,同行的灾难就成了他们安全的印证,被逐的孤鹜就成了他们窗下的落霞。于是,我彻底放弃了对文化舆论的任何企盼,因全方位被逐而独立。独立的生态,独立的志维,独立的话语,由至小而至大,因孤寂而宏观。到头来,仅需要感激被逐,享受被逐。像一块遗弃之石,唱出了一首自己的歌。这,难道正是这三个字的本意吗?
第三,这三个字,使我愈加强健。
开始是因为厌烦这类诽谤,奉行"不看报纸不上网,不碰客职不开会,不用手机不打听"的"六不主义"。没想到这么一来,我的生态变得分外纯粹。脱离了当代敏感渠道,我立即与自然生态相亲,与古代巨人相融。后来也从朋友那里听说,曾经出现过一拨拨卷向我的浪潮,但由于我当时完全不知,居然纤毫无损。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我一直身心健康,快乐轻松,气定神闲。这也就在无意中提供了一个社会示范:真正的强健不是呼集众人,追随众人,而是逆反众人,然后影响众人。"大勇似怯","大慈无朋"。
由于以上三个原因,我认真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把"石一歌"这个署名正式接收下来。
然后,用谐音开一间古典小茶馆叫"拾遗阁",再用谐音开一间现代咖啡馆叫"诗亦歌"。或者,干脆都叫"石一歌",爽利响亮。
不管小茶馆还是咖啡馆,进门的墙上,都一定会张贴出各种报刊十几年来的诽谤文章,证明我为什么可以拥有这个名号。
如果那一批在这个名号后面躲了很多年的退休老教授来了,我会免费招待;如果他们要我把这个名号归还给他们,我就让他们去找《南方周末》、《苹果日报》。但他们已经年迈,要去广州和香港都会很累,因此又会劝他们,不必多此一举了。
我会端上热茶和咖啡,拍拍他们的肩,劝他们平静,喝下这四十年无以言表的滋味。
我也老了,居然还有闲心写几句。我想,多数上了年纪的人都会像那些退休老教授,听到各种鼓噪绝不作声。因此,可怜的是历史,常常把鼓噪写成了课本。
二O一一年十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