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如月,乐道在途
——评释圣静诗集《乐道》
作者:徐英才
在当代汉语诗歌的版图上,僧侣诗人的写作始终占据着一个不大却很难绕开的角落。从弘一法师“华枝春满,天心月圆”那一路走下来,这条线虽然时断时续,却从未真正断过。释圣静(叶小兵)的《乐道》,就是这条脉络上最新的声音。这部由芝加哥学术出版社在2026年初推出的诗集,满打满算不过八十来页,但里面装着一个从农民、拾荒者、棒棒到比丘、诗人的全部人生。这本身就不多见。
一、从尘泥到莲蕊:生命的诗学转译
读《乐道》,你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什么语言技巧,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里头挣扎过、熬过、也放下过。作者简介里那句“1971年生,中国心理卫生协会会员,心理咨询师”,说起来轻飘飘的,背后却是几十年的磕磕绊绊。辍学、种地、做生意、流浪、出家——这条路上每一个节点,都是实打实的疼。序言里文殊提到的那句“出家无家处处家”,少年时说着玩的,后来竟一句句应验在自己身上。
这种活法落在诗里,就有了特别的滋味。苦是真苦,但他不诉苦,而是把苦“化”成别的东西。比如《重获新生——为九寨沟地震祈福》里写的:“再长的夜,也有启明星的光明/告别哭泣,身影已远/灵魂活在爱的慈悲的目光里”。这话要是没经过事儿的人说出来,就是漂亮话;但他说出来,你信。因为他真在黑夜里待过。
二、佛理与诗性的张力与融合
写佛教题材的诗,最怕两样:要么成了顺口溜式的劝善书,要么掉进玄之又玄的空洞里出不来。释圣静在这两头之间,算是找到了一条自己的路。
《快乐学佛 善即成就》几乎就是大白话:“心快乐,人就欢乐/世间安宁祥和/心念佛,佛即心”。句子短,节奏稳,像敲木鱼一样,一下一下的,不花哨,但让人心里踏实。另一首《莲魂》就不一样了:“心许阿弥陀,琪芳发菩提/点滴入荷韵,自性本洁净”。这里头有古典诗的底子,“荷韵”“菩提”“自性”这些词来回转着用,既有佛门的味道,又不失诗的讲究。
他还自己创造了一种叫“古体散文诗”的写法。说白了就是不拘格律,该长长该短短,怎么舒服怎么来。《心莲花开》里那句“悲悯大众从人间里把灾难和不幸掩埋”,一口气读下来,气是顺的,意也是顺的。这种探索不管成不成熟,至少说明他在认真琢磨——诗到底该怎么写,才能既对得起佛,也对得起诗。
三、三辑之间:从赞佛到感恩的修行地图
翻看目录你会发现,这本诗集的编排是有讲究的。“赞佛辑”“佛心辑”“莲韵辑”“禅思辑”在前面,这是修行的里子;到“感怀辑”就开始往人间走了,写家乡、写地震、写老百姓的日子。
“赠诗辑”和“读文诗话辑”更像是他在跟这个世界打交道——给朋友写诗,读别人的作品写点感想,看上去琐碎,其实正是一个出家人跟众生结缘的方式。“挽歌辑”里悼念庄奴、余光中、屠岸、梦参老和尚,写得都不长,但每一首都压得住纸。“感恩辑”是最让人动容的部分。
《父母恩》里他写道:“纵将血肉,粉为微尘/化无量数,难报万一”。这话说重了,但你知道他不是在夸张。一个出家人,剃了头,穿了僧袍,可父母的恩情哪里是剃得掉的?《感恩养父母》更是一边写一边哭的架势:“未报养育恩,二老已离去/忆少太顽皮,倍伤父母心”。这种句子,不是写出来的,是流出来的。
四、在“乐道”中安顿身心
书名“乐道”俩字,是诗人金铃子题写的。什么是乐道?不是说每天乐呵呵地念经就叫乐道。真正的乐道,是把“道”活成日子,然后在日子里咂摸出滋味来。
释圣静这人,从最底层爬起来,最后选了出家这条路。别人看是苦,他走下来,竟然走出了一种踏实。在后记里他说:“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作家或者诗人……是我以文学的方式来传播佛教的助缘。”这话说得谦卑,但我们不必全盘接受。当他在《笑》里写下“世人笑我,如笑世人/世人怜我,我怜世人”的时候,他做的已经不只是“助缘”的事了——那是诗,是一个人对世界和自己的双重凝视。
结语
《乐道》这本小册子,毛病和好处都明摆着。它不是那种让你拍大腿叫绝的杰作,但它有一种越来越少见的品质——真诚。在诗歌圈越来越像江湖的今天,在各种流派互相瞧不上的时候,释圣静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样本:诗可以不跟任何人吵架,只是一个人用来安顿自己、顺便帮别人安顿一下的方式。
佛家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乐道》里的那些好诗,恰好就是这样——不粘不滞,从苦日子里长出来,却不带着苦相。这大概就是《乐道》的真正意思吧。
作者简介
徐英才,诗人、翻译家、华人诗学会会长、汉英双语纸质诗刊《诗殿堂》总编。出版《英译唐宋八大家散文精选》、《英译中国当代美文选》、《英译中国经典散文选》、《英译中国经典古诗词100首》等译著多部,出版诗集《诗意江南》、《来自大自然的灵感》、《我们在这里绘画》、《徐英才三行诗一百首》等,其论著《中国三行诗理论与技巧》奠定了中国三行诗的理论基础,获“国际汉诗编辑•特殊贡献奖”。现居美国。
主编:洪新爱
组稿:放飞 王光兴 叶小兵
歌曲演唱:放飞
编辑制作: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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